第三章

宁司颜趁着众人愣神的刹那，足尖一点，身形腾空而起，悬于半空之中。衣袂在狂风中翻飞，素白道袍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暗色魔气。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露出一个所谓的“魔性十足”的笑容，然后张开双臂，用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发出一阵放肆的、带着回响的大笑：

“哈哈哈哈——青怜！你终于来了！”

笑声戛然而止，她的声音陡然冷下来，带着刻骨的恨意和讥诮，一字一句地响彻整个山门：“你屡次三番坏我好事！我杀人，你救人；我取宝，你阻我；我说弱肉强食乃是天道，你却偏要说什么拯救苍生！”

她嗤笑一声，目光嘲讽地扫过下方的青怜：“笑话！你一个妖，身上背了多少血债，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拿什么拯救苍生？你配吗？！”

然后她猛地转向花慕白，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种扭曲的、因爱生恨的狰狞：“还有你，花慕白！你堂堂天域宗首席弟子，资质卓绝，本该继承掌门之位，前途无量——你却为了这只妖孽，甘愿放弃一切，与她为伍！说什么要一起护卫苍生？你们一个叛逃的修士，一个作恶多端的风妖，你们拿什么护卫？简直可笑至极！”

她越说越激动，周身魔气翻涌更甚，几乎在她身后凝成实质的暗影。她猛然抬起双手，掌中凝聚出一团漆黑如墨、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巨大光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广场上所有人，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既然你们都这么高尚，这么正义，那好啊！今日，我便屠尽你们这些虚伪至极之辈！让整个天域宗，为你们的天真陪葬！”

话音落下，她将手中的魔气光球猛地掷向大殿前方的空地——轰然巨响！青石崩裂，烟尘漫天，冲击波将离得近的几名修士震得连连倒退。

整个广场寂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天域宗的长老们惊愕地对视，原本指向花慕白和青怜的灵剑，此刻齐刷刷地转向了半空中那个魔气缠身、狂笑着要屠尽所有人的身影。那语调里的怨毒、那眼神里的疯狂、那毫不掩饰要大开杀戒的姿态——比起一个为了保护恋人而叛逃的弟子，显然眼前这个走火入魔、满口“屠尽苍生”的花颜衣，才是真正的威胁。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一名长老率先沉声道：“花慕白、青怜！方才之事或有误会，你二人且退至一旁！”然后他猛地挥袖，剑指宁司颜，“结阵！先拿下这个堕入魔道的孽徒！”

一时间，所有灵剑的锋芒、所有法诀的光芒，统统调转了方向，朝着半空中那个孤零零的身影倾压而去。

宁司颜看着下方那张张愤怒的、杀意凛然的脸，又瞥了一眼被护在花慕白身后、正惊疑地望着她的青怜，以及花慕白那张复杂困惑的脸，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成了。

她把仇恨拉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