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直与弯

苏晓决定把话说清楚。

不是因为讨厌。恰恰相反，是因为不讨厌。不讨厌到让她觉得危险。林清弦最近的行为越来越越界——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越界，是暗的，一点一点往前推，每次都只推一厘米，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红线里面了。

昨天补习的时候，林清弦的手搭在她椅背上。苏晓往前倾了倾。五分钟后那只手落下来了，落在她后颈上，指尖凉的，轻轻捏了一下。

苏晓僵住了。“你干什么。”

“你肩膀太紧了。放松。”

“我在做题。”

“做题不需要肩膀用力。”

今天中午，天台。林清弦吃完自己的面包，说口渴。苏晓把自己的水杯递过去——她只是不想听她一直说渴。林清弦接过去喝了一口，嘴唇压在杯沿上，恰好是苏晓刚才喝过的位置。喝完递回来，表情平静得像什么也没发生。

苏晓看着杯沿上那一点淡淡的水痕，拧上盖子，决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林清弦。”

“嗯。”

“我是直的。”

林清弦停住了翻乐谱的动作。她偏过头，逆光里看不清表情。安静了几秒，苏晓以为她要说什么正经的，结果她只是合上乐谱，把书放在一边，整个人转过来面对着苏晓。

“直的。”她重复。

“对。”

“什么意思。”

“就是——我喜欢男生。对你的那些，”苏晓顿了顿，“不是那种喜欢。”

“哪种。”

“就是那种。”

“具体一点。”

苏晓深吸一口气。林清弦故意的。她每次故意的时候语气反而比平时更认真，像在课堂上提问一个关键知识点。

“恋爱的喜欢。”苏晓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眼神移到铁丝网外面。“我对你没有。”

沉默。

然后林清弦动了。她站起来，走到苏晓面前。不是平时的距离，是很近的那种，膝盖几乎碰到苏晓的膝盖。苏晓坐着，仰头看她，刚要开口让她退后，林清弦的手伸过来了。

不是拉头发，不是碰耳朵。她的手直接覆在了苏晓胸前。

隔着校服，掌心贴上来，五指微微张开。温度透过布料渗进去，苏晓的大脑像被人拔了电源，所有回路瞬间短路。

“你——”

“别动。”林清弦的语气和讲物理题一模一样。“做个实验。”

她的手没有拿开。拇指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测量什么数据。苏晓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背贴着铁丝网，心跳快到自己都能听见。她想推开她，但手抬起来悬在半空，就是落不下去。

“你在干什么。”苏晓的声音发紧。

“测心跳。”林清弦低头看着她，表情专注。“心率很快。呼吸暂停了零点几秒。瞳孔放大。身体僵硬但没有推开我。”她一条一条列出来，像在读实验记录。“这些数据，你说你是直的？”

苏晓终于找回力气，一把抓住林清弦的手腕。但没有扯开，只是握着。

“你摸我胸。”

“摸胸不准。”林清弦的手还放在原处，“但是有效。”

“你这个变态。”

“嗯。”林清弦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被叫了名字。“那你为什么还没推开我。”

苏晓的手握着林清弦的手腕，力度大到指节发白。但她没有把那只手从自己胸前扯开。

“我——”

“推。”林清弦说。

苏晓没动。

“用力推。”林清弦又说。

苏晓的手指收紧了一点，然后松开了。不是因为无力，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和大脑在打架，大脑说推开她，身体说别动。身体赢了。

林清弦把手收回去。收得很慢，指尖在苏晓校服上划过最后一道触感，然后垂在身侧。她退后一步，重新坐下，翻开乐谱，动作行云流水。

“直的是吧。”

苏晓靠在铁丝网上，呼吸还没平稳，脸红到脖子根。“你——”

“我刚才摸了。”林清弦翻了一页乐谱，头也不抬。“至少是B。可能C。这个大小，你说你是直的？”

“胸部大小和性取向没有任何关系——”

“我说的不是胸。”林清弦终于抬起头看她。那个眼神不是胜利的得意，是确认实验结果的笃定。“我说的是你的反应。你的心跳。你抓我手腕的力度。你从头到尾没有推开我。”

苏晓张着嘴，说不出话。

“直的不会让女生摸自己胸部。”林清弦低下头继续看乐谱，语气轻得像在自言自语。“直的会在第一时间推开。你从小学开始就是倒数第一的体育成绩，但推人的力气总还是有的。”

苏晓还是没有说话。

天台上安静了很久。风吹得铁丝网嗡嗡响，操场上的篮球声透过风传上来。苏晓闭上眼睛又睁开，盯着铁丝网外面的云。

“……你太狡猾了。”

“不算狡猾。逻辑推理。”

“你用胸部做实验。”

“实验材料就地取材。”林清弦翻到下一页，手指在五线谱上点了点。“而且实验结果很有说服力。”

苏晓站起来，便当盒差点滑下去。她一把捞住，转身往天台门口走。步速很快，踩得水泥地咚咚响。

“苏晓。”

她停住。没回头。

“你的便当盒忘拿了。”

苏晓低头，便当盒在自己手里。“拿了。”

“那就是你忘了说再见。”

“……再见。”

“明天见。”

苏晓推开门，走下楼梯。她直接冲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把凉水拍在脸上。脸颊烫得能煎鸡蛋。镜子里的人满脸是水，耳朵红得像着了火。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那个变态。”

然后她用沾了水的手指在镜子上画了一根意大利面。直的。然后画了一口锅。画完盯着看了几秒，把水擦掉，回了教室。

储物柜。

第二天早上，苏晓打开柜门。一张便利贴贴在正中央：

「实验补充说明：

昨天的实验对象反应数据已记录。

结论：直的不是你。直的不会让我摸那么久。

再反驳的话，下次实验就不是摸胸了。

——林清弦」

苏晓把便利贴撕下来，揉成团。又展开，折好，放进口袋。她提起笔在柜门上贴了新纸条：

「你是变态。

下面有林清弦的回复，大概是今天早上贴的：

「对。但只对你一个。

所以你是直的还是弯的？」

苏晓在下面写：「不知道。」

她关上柜门，走出两步，又退回来。打开柜门，在“不知道”下面加了三个字：

「在弯了。」

——（第1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