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岁末,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冷风掠过半山别墅的庭院,院内草木褪去秋色,只剩常青绿植静静伫立,屋内却常年恒温如春,暖意融融,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寒凉。
苏晚的孕周已经足月,整整三十八周。
高高隆起的小腹沉甸甸坠在身前,将她单薄的身形撑得愈发笨拙,连日来的腰酸背痛、耻骨酸胀愈发明显,连简单的站立、转身都成了煎熬。胎儿已经完全入盆,胎动依旧有力乖巧,每一次轻轻的拱动、踢踏,都在提醒着两人,小生命的到来,近在咫尺。
陆承渊的神经,自进入足月孕周开始,便彻底紧绷,从未有过片刻放松。
他彻底暂停了所有外出工作,将集团所有事务全权交由副总打理,每日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守在苏晚身边,成了她专属的贴身看护、情绪安抚师和依靠。别墅里的佣人全部待命,医护设备、待产物资、产后用品早已分门别类整理妥当,专属月嫂、私人医生随时在岗,救护车绿色通道提前报备开通,万事俱备,只待新生命降临。
越是临近生产,陆承渊的心思就越是细腻谨慎,眼底的担忧也愈发浓重。
他见过太多生产的凶险,知晓女人生孩子是闯鬼门关,一想到苏晚要独自承受开宫的剧痛、生产的疲惫与风险,他心底就密密麻麻的疼,恨不能替她分担分毫苦楚。
从前杀伐果断、遇事波澜不惊的男人,如今因为一场待产,变得格外敏感忐忑。
夜里,他再也不敢深度沉睡。
大床特意换成了加宽的定制软床,他始终睡在外侧,将苏晚护在最安全温暖的内侧,小心翼翼地圈着她的腰肢,避开沉甸甸的小腹。只要苏晚有一丝翻身、蹙眉、轻哼的动静,他便会瞬间惊醒,俯身轻声询问她的感受,耐心至极。
孕晚期的苏晚,夜尿频繁,几乎每隔一两个小时就要起身一次。每一次,陆承渊都会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起身,替她穿好拖鞋,稳稳护着她走到卫生间,全程耐心等候,再温柔将她扶回床上,替她掖好被角,轻轻按摩她酸胀的腰背,哄着她重新入睡。
一夜数次反复,他从未有过半分不耐,眼底只有藏不住的心疼。
白日里,他包揽了所有细碎的照顾。苏晚久坐腿麻,他便时时扶着她起身慢走活动;她久坐无聊,他便坐在一旁陪着她说话、读绘本、放胎教轻音乐;她胃口偶尔变差,他便亲手熬制温润的燕窝、银耳羹、养胃粥,一口一口温柔喂她吃下。
他依旧保持着每日数次和宝宝互动的习惯。闲暇时,他会轻轻跪坐在地毯上,额头贴着苏晚柔软的小腹,掌心温柔贴合,轻声低语。
“宝宝,乖乖的,不要折腾妈妈。”
“再坚持几天,安安稳稳出来,爸爸妈妈都在等你。”
“出来以后,爸爸会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你,更会拼尽全力,护着妈妈一辈子安稳。”
低沉温柔的嗓音,落在温热的肚皮上,格外治愈。腹中小家伙像是能听懂一般,总会轻轻动一动,乖巧地回应他。
苏晚靠在床头,低头看着眼前温柔虔诚的男人,眼底总是盛满温热的笑意。
她从前从不敢想,那个曾经偏执禁锢、冷漠极端的陆承渊,会有这样温柔柔软的一面。他褪去了所有戾气,收敛了所有锋芒,把这辈子所有的温柔、耐心与柔软,全都毫无保留地给了她和未出世的孩子。
“承渊,你不用这么紧张的。”苏晚轻轻抚摸着他的发丝,声音软软的,“医生都说我胎位正、身体状态好,顺产条件很好,不会有事的。”
陆承渊抬头,抬眸看向她,眼底的忐忑依旧未散,他伸手,小心翼翼握住她微凉的手,抵在自己心口,语气认真又执拗:“我知道,可我还是怕。我不怕任何生意失败、任何对手算计,唯独怕你受痛,怕你出事。晚晚,我承受不起半点失去你的可能。”
经历过分离、悔恨与救赎,苏晚早已是他此生唯一的软肋与毕生执念。他拥有过短暂的失去,便再也不敢承受分毫风险。
苏晚心底一暖,反手紧紧回握住他的手,温柔安抚:“我不会有事的,为了你,为了宝宝,我也会平平安安的。”
日常的日子安静又温柔,陆承渊刻意陪着苏晚调整心态,缓解她所有的产前焦虑。
每日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他会扶着她在落地窗前慢走,晒着暖融融的阳光,聊聊未来的小事。他们聊宝宝的名字,聊以后的作息,聊以后一家三口出游的模样,聊往后岁岁年年的安稳日常。
两人早已敲定好了宝宝的小名,软软糯糯的叫岁岁,寓意岁岁平安,岁岁相守,岁岁年年永不分离。大名则暂时搁置,打算等孩子平安出世,再细细斟酌,赋予最温柔的期许。
偶尔夏冉会抽空过来陪伴苏晚,陪着她聊天解闷,缓解待产的枯燥。看着陆承渊无微不至、滴水不漏的照顾,夏冉满心感慨。
“我真的彻底放心了,你现在被陆承渊宠得妥妥当当,别说受委屈,就连一点累都舍不得让你受。”
苏晚眉眼温柔,笑着点头:“他真的很好,比我想象中,还要好无数倍。”
陆承渊端着温热的水果拼盘走过来,闻言淡淡勾唇,眼底没有半分骄傲,只有满心的珍视:“她值得最好的。从前亏欠太多,如今能好好弥补,是我的幸运。”
日子在温柔的守候与忐忑的期盼中缓缓推进,转眼到了三十九周。
这天夜里,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苏晚窝在陆承渊温暖的怀抱里浅浅安睡,原本安稳的睡眠里,忽然传来一阵规律的、细碎的小腹坠痛。
痛感不算剧烈,却清晰持久,一阵阵缓缓袭来,和以往假性宫缩的酸胀截然不同。
睡梦中的苏晚轻轻蹙起眉头,下意识往陆承渊怀里缩了缩,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一直浅眠戒备的陆承渊瞬间惊醒。
他立刻低头看向怀中人,察觉到她身体细微的紧绷,和眉头隐忍的褶皱,心脏骤然一紧,掌心立刻抚上她的小腹,声音压低,满是紧张:“晚晚,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苏晚缓缓睁开惺忪的眼眸,呼吸微微不稳,轻声道:“承渊……肚子有点疼,一阵一阵的,好像……是宫缩。”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陆承渊周身的空气骤然凝固。
期待已久的时刻,终于来了。
紧张、忐忑、期待、心疼,万千情绪瞬间席卷了他,可他强迫自己瞬间冷静下来,多年的沉稳克制在此刻尽数发挥,绝不允许自己慌乱出错,让苏晚不安。
他温柔俯身,轻轻吻去她额前细密的薄汗,声音沉稳温柔,稳稳安抚她慌乱的心:“别怕,晚晚,我在。我们的岁岁要来了,我立刻带你去医院,一切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