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熟悉的离仑的语气，从此刻白玖的口中说出，带着一种不属于他本人少年的底色，平白增了几分阴郁感，“早在缉妖司的幻境里，我就已经把内丹放进了他的体内。”说话的时候仿佛眼中没有任何人，看了一眼握着白泽令的手，像是在端详什么，脸上表情也是冷冷的。

“内丹一直在他体内深处蛰伏着，等你们以为他只是一个被父亲蒙骗的孩子——等你们再信任他，把后背交给他。然后……我随时都可以出现，随时都能接管。我等到了这一天。”带着几分恶趣味。

文潇没有接话，把一片绿叶举到了唇边。她开始了一个小调，很短，但像一颗石子被投进水中，荡开一圈。不一会儿她吹奏完了一首完整的曲子。

旋律缓慢而平稳，像一道沿着旧河道缓慢流淌的溪水，没有激烈的起伏，但就像沿着一条已经走了很多遍的路，重走一遭。白泽令在“白玖”手中开始震动，像是正做出应和。

她吹了三百年的曲子，在日晷暂停的光阴里一遍又一遍，早已生出默契。她只是在等——等这枚它重铸后属于她的白泽令，等这道旋律由自己亲手带着它归位。

白泽令一瞬便从“白玖”手中挣脱出来，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没有预料到。在音符落定的最后一刻，它就这样落回文潇掌心。“白玖”看着自己空了的掌心，没有追上前，也没有想要寻求解答，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不出在乎与否，好像在等待。

文潇收回白泽令，握在掌心，侧过头对英磊说：“这里交给你。”英磊没有看她，掂了掂手里的菜刀，往离仑的方向迈了一步，“你只管去找他们。”

文潇转身朝桃源居方向奔去，身后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英磊的砍刀抵住了利爪，相击时溅出的火星，亮了一瞬，随即熄灭。裴思婧从侧翼切入战场，弓弦在她手中拉满，箭尖瞄准了“白玖”肩头的位置。

离仑侧身避开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裴思婧来不及躲避。一道半透明的虚影在她面前凝实，衣袍边缘被晨光切出一道薄薄的亮线。那道虚影伸出手，挡在了裴思婧面前。

爪尖在触及裴思恒的轮廓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像是一段被提前准备好的攻击被一道力量拦住了去路。裴思恒没有回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退后。”

文潇抵达时，光正好落在赵远舟垂在身侧的手上。也看见施无虞站在石阶上的姿态，确认赵远舟没有失去意识，至少此刻没有被戾气所控制。她停在他们面前，快速互通当下情况，“白泽令修好了。白玖被离仑附身了，英磊在抵挡他和傲因，……”赵远舟没有回答，眉头微皱，明显能感觉到他像是在思考。

文潇把白泽令握在掌心里，看着施无虞朝她点头，心下安了几分，“不需要马上清醒。只需要知道白泽令已经修好了。”

赵远舟像是感知到，抬起头，目光落在那道正在光里保持稳定的淡青色纹路上，开口时声音却有些苦涩，“什么时候知道的？”施无虞站在廊柱边沿，直觉无奈，“从你在桃源的夜色里停下脚步的时候，戾气就已经开始收敛了。”

“从站在廊柱边沿望着山脊，那一晚开始，我就不需要再替你顾忌太多了。”有几分释然，赵远舟没有太多动作，只低下头，最多几息，他动了。

卓翼宸站了起来，看了赵远舟一眼，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件事，然后他转过了身，朝“白玖”所在的位置，朝英磊和裴思婧他们正合力抵挡的方向去。

文潇看到施无虞和赵远舟对话，猜到几分，站在赵远舟面前，看着他，“剩下的路，自己走完。”转过身，没有回头。

赵远舟站在廊柱边沿，晨光落在他摊开的掌心上。施无虞站到了他能看见，却不能随手碰到到地方，见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而戾气收敛到了它该在的位置，一时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风吹进来，丝丝轻抚，吹动她的袖口 那道正在保持稳定的淡青色纹路，忽隐忽现。她开口，听起来一如往常，“好了，我吗也走吧。”赵远舟这才迈开步子，偷偷看她，和她并肩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