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宗瑜说完最后那句话之后,没有再继续往下解释。他把面具从桌面上拿起来,倒没有戴回去,只是握在手里。
铁链残段在施无虞掌心里发出轻响,下一瞬已经被她收进了袖中,其实她已经有所准备,望着赵远舟,没有犹豫握住他的手,他没有动作。
已经能感知到自己被剥离的四感——味觉在思南水镇那枚清瘟败毒丸入喉时便已经开始收窄,嗅觉被涣灵散盖过之后变得迟钝,视觉在地下密室被压成了逐层暗淡的影,听觉被耳塞隔绝之后,剩下的只是隔着厚厚一层布料传来的、模糊的余音。
还有最后一道,没有被封闭的那一道,是他自己也没有完全看清的触觉——那道光还在。她站在他旁边,袖口边缘那道淡青色纹路的光正在缓慢地变亮。
温宗瑜把面具握在手里,转身朝石阶下方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现在还能感知到的那道光……”他的声音隔着晨光落在赵远舟能听见的方向,“是你体内那道清气正在替你替代已经被封闭的感官。只要它还在,我就不能取走你的内丹。”
赵远舟站在石阶上,没有低头看自己握着伞柄的手指,声音不大:“那道清气是施无虞替我转的,已经融入我的血脉。它不是戾气的替代品,它是我体内原有的东西。”温宗瑜没有否认,目光在赵远舟侧脸上短暂地停了一下,“那你应该已经知道,我刚才说你还有一道封闭的工序没有完成,是最后一道——触觉。”有些阴险的话语脱口而出,“只要那道光不在了,你的内丹就会脱离身体。”
白玖站在温宗瑜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手指已经不再握着那封拆开的信了,像是想通了什么,“最后一道封闭,我来做。”温宗瑜没有侧头看他,但他站在那里,似给白玖留出足够的空间来完成那一段他自己任务的收尾,“确实该你来做。但不是现在。”
赵远舟握着伞柄的手指在那一刻微微收拢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还能感知到他的那道光。被攥紧手的施无虞,无声安抚着他,只听他开口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温宗瑜没有回答,把面具重新戴了回去——那道旧疤被面具边缘重新覆盖之后,声音变得比之前更沉了一些,“等你的最后一道感知也闭合之后,你自然会知道。”他转过身,朝石阶下方走了几步。
白玖没有立刻跟上去。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赵远舟握着伞柄的手指上,看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最后一道封闭的,不能完全说是触觉。是你还能感知到的她的那道光。”不知道是愧疚还是良心发现,他说的很详细,“如果那道光消失了,你的内丹……”赵远舟没有听他说下去了,打断道,“那道光不会消失”。
他站在那里,作为大妖的他,自以为已经走过的孤独之路漫长,直到她的出现。他侧过头,注视着他的光——施无虞站着的位置,那道淡青色纹路在她袖口边缘亮了一下,而她也正在用自己的存在来安抚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