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城宇有个恶趣味,——他喜欢给姜小帅买各种各样可爱的东西往他身上套。
不是那种正经八百的礼物,什么手表、皮带、名牌衣服,那都是面子上的事。
他说的可爱,是真可爱——带耳朵的帽子、毛茸茸的拖鞋、印着小熊图案的围裙,诸如此类。每回买回来,姜小帅都是一脸“你丫有病吧”的表情,连拆都懒得拆。
郭城宇也不急,那些东西就一件一件地堆在别墅的衣帽间里,标签都没剪,像等着某个永远不会到来的节日。
可郭城宇乐此不疲。
这不,今儿他又从外面带回来一盒东西,进门的时候李旺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个袋子,脸上的表情介于无奈和麻木之间。
郭城宇把袋子接过来,从里头抽出一双袜子,对着光看了看,嘴角翘起来,满意地点了点头。
堆堆袜。白色底,上面印着大大小小的草莓图案,袜筒松松垮垮的,堆在一起像两坨奶油。郭城宇把它在手里团了团,软乎乎的,手感不错。
他往客厅走的时候,姜小帅正趴在沙发上追小说。
郭城宇家的沙发大得离谱,据说是专门定制的,躺两个人都绰绰有余。
姜小帅就占了靠里的那一半,整个人横在上面,下巴搁在一个靠垫上,手机立在面前,两条腿随意地交叠着,一摆一摆的,像条懒洋洋的鱼。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家居T恤,领口大得露出半边锁骨,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居家短裤,裤腿卷到大腿中段,两条小腿光溜溜地露在外面,脚踝纤细,脚趾偶尔蜷一下,看着就招人。
郭城宇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不动声色地把姜小帅的脚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姜小帅看得正入迷,哼都没哼一声,腿自然而然地搭在了郭城宇的腿上,继续一晃一晃的。
郭城宇把那双堆堆袜从袋子里拿出来,先把一只撑开,袜口撑得圆圆的,对准姜小帅的脚趾,轻轻地套了进去。
姜小帅的脚趾动了动,大概是觉得脚面上多了层东西,但小说正看到紧要处,他连眼皮都没抬。
郭城宇把袜子慢慢往上拽,白色的袜筒松松地堆在脚踝处,草莓图案在灯光下显得又软又甜。他又去套另一只,动作很轻,像在给猫穿衣服,生怕动作大了把人惊着。
姜小帅的另一只脚还在半空中晃悠,被他轻轻握住脚腕拽过来,听话地套上了。
两只都穿好,郭城宇退后一点,端详了一下。
真他妈可爱。
姜小帅的腿本来就长,线条匀称,小腿肌肉紧实却不夸张,脚踝细得刚好一握。堆堆袜堆在他脚踝上,把那截细骨头衬得更明显了
白色的袜筒和他的肤色形成一种微妙的对比,干干净净的,草莓印子像是不小心蹭上去的。
郭城宇的手搭在姜小帅的小腿上,拇指在袜口边缘摩挲了两下,布料软得像另一层皮肤。
姜小帅被摸得有点痒,腿缩了一下,嘟哝了一句“别闹”,眼睛还是没离开手机。
郭城宇把手收回来,靠在沙发靠背上,歪着头看姜小帅的腿一摆一摆的,那两颗大草莓跟着一晃一晃,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茶几上摆着刚泡好的茶,郭城宇端起来喝了一口,眯着眼睛,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姜小帅偶尔翻页的手指滑动声,和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响。
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安生日子没过多久,门口就传来动静。
“郭子,人呢?”吴所畏的大嗓门从玄关一路炸进来,带着他一贯的咋咋呼呼。
郭城宇听脚步声就知道不止他一个,果然,后面还跟着一道沉稳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身影——池骋。
吴所畏换了鞋走进来,一边走一边念叨:“你这别墅也太偏了,我开了快一个钟头,导航都差点儿给我导沟里去。”
池骋跟在他后面,一句话没说,气场已经把半个客厅镇的凉飕飕的。
郭城宇没起身,朝他们扬了扬下巴,“来了?坐。”
吴所畏一屁股坐到侧边的单人沙发上,正打算继续吐槽,眼神忽然定住了。他看到了姜小帅——准确地说,是看到了姜小帅的脚。
姜小帅还趴在沙发上,对来人毫无察觉,手机举在面前,两条腿依然悠闲地晃着,一摆一摆的,那两坨草莓堆堆袜在空中荡来荡去,白得扎眼。
吴所畏的眼珠子差点儿从眼眶里飞出来。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困惑再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最后化成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他扭头看了一眼郭城宇,郭城宇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茶,表情无辜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吴所畏又看了看姜小帅的脚,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然后清了清嗓子,拖长了调子开口。
“师父,你这是……”
姜小帅听到声音,终于从手机后面露出半张脸,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显然是刚意识到屋里多了人。
他撑着胳膊坐起来一点,头发被靠垫蹭得乱七八糟,脸颊上印着一道红痕,眼睛还没完全对焦。
吴所畏指了指他的脚,忍着笑说:“换口味了?”
姜小帅低头。
他的视线从自己的膝盖一路往下滑,经过光裸的小腿,经过堆堆袜的白色袜筒,经过上面那些鲜艳的草莓图案,最后落在他自己的脚趾上。
他的脚趾头还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双脚是不是长在自己身上的。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姜小帅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红到了发际线,那层红色来势汹汹,连耳朵尖都没放过。
他猛地坐直,两条腿从沙发上弹下来,光脚踩在地板上,低头盯着那两坨白花花的东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什么玩意儿?”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郭城宇慢悠悠地把茶杯放到茶几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袜子啊,喜不喜欢?”
姜小帅弯腰去扯,手指刚碰到袜口,郭城宇的手就伸过来了,不紧不慢地握住他的脚腕,拇指在那截细骨头上蹭了一下。
“穿着吧,挺好看的。”
“好看你大爷!”姜小帅想把脚抽回来,没抽动。郭城宇的手看着没使劲,可就是挣不开,跟长在上面似的。
吴所畏在旁边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一边笑一边拍沙发扶手,“师父,你别说,是真挺可爱的。你平时穿那身白大褂多禁欲啊,没想到私下里好这口。”
“你闭嘴。”姜小帅冷冷地甩过去一句,可架不住耳根子红得能滴血,杀伤力大打折扣。
池骋自始至终没说话,坐在最边上的单人沙发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转着车钥匙,面色如常。
他扫了一眼姜小帅脚上的堆堆袜,又扫了一眼郭城宇嘴角那抹压都压不住的笑,喉结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但吴所畏了解他,池骋那双眼睛但凡多停留半秒,就说明他心里头已经在笑了。只是他笑得比较含蓄,含蓄到脸上连个褶子都没有。
郭城宇终于松开了姜小帅的脚腕,姜小帅立刻把袜子扯下来,团成一团砸到郭城宇身上。郭城宇接住了,攥在手心里,那两坨白色的布料被他捏得变了形,草莓图案皱在一起,看着还挺委屈。
“别扔啊,”郭城宇说,“不喜欢草莓的?我那儿还有樱桃的、芒果的、小熊的……”
“郭城宇你够了。”
姜小帅站起身,光着脚往卫生间走,走路的步子又快又僵,后背的线条绷得笔直,耳朵尖还是红的。经过吴所畏身边的时候,吴所畏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嘴型说了两个字:“真配。”
姜小帅差点儿一脚踹过去。
卫生间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吴所畏扭头看向郭城宇,郭城宇正把那两团草莓袜子叠整齐,重新放回袋子里,动作细致得像在整理什么贵重物品。
“你就不怕他跟你翻脸?”吴所畏问。
郭城宇把袋子搁到茶几下面,拍了拍手,靠着沙发靠背,两条长腿交叠着搭上茶几,嘴角一翘。
“翻脸?”他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字,笑了,“他翻脸的样子更好看。”
吴所畏噎了一下,扭头看了看池骋,意思是“你瞧瞧人家这脸皮”。池骋面无表情地回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也很明确:你少学这些没用的。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郭城宇偏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吊梢眼里头的红血丝都柔和了几分。
池骋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就四个字。
“你至于么。”
郭城宇听懂了。他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可他喝得有滋有味的。
“至于。”他说。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吴所畏在旁边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嘟哝了一句“你俩差不多了啊”,然后往池骋那边挪了挪,好像离郭城宇远一点就能少受点刺激。
姜小帅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他走回沙发旁,在郭城宇旁边坐下来,腿收起来盘着,跟郭城宇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他拿起手机继续看小说,可翻页的频率明显快了,不像在看,倒像在掩饰什么。
郭城宇没再凑上去,就这么安静地坐着,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指尖离姜小帅的肩膀只有两公分,若即若离的。
吴所畏看着这俩人,忽然感慨了一句:“师父,你就从了吧。”
姜小帅头都没抬,“你今天很闲是吧?”
“那可不,”吴所畏嬉皮笑脸的,“有池骋帮我盯着公司,我闲得都快长毛了。”
池骋在旁边不轻不重地来了句:“闲就回家锻炼去。”
吴所畏立刻闭嘴了。
郭城宇笑出了声,笑声低低沉沉的,在宽敞的客厅里荡开来。姜小帅的耳朵尖又红了一点,他把手机举高了些,挡住自己的半张脸。
茶几下面,郭城宇的脚伸过去,轻轻碰了碰姜小帅光裸的脚背。姜小帅没躲,也没动,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一页一页地翻。
可他的脚趾,悄悄地蜷了一下。
郭城宇感觉到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那个草莓堆堆袜的袋子安静地躺在茶几下面,白色的布料从袋口露出一小截,上面印着红红的小草莓,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颗颗实实在在的心意,被妥帖地收着,等着下一次再被拿出来。
反正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