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昌茂集团

王军低着头足有半分钟，审讯室里只剩下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和他自己略显慌乱的呼吸声。

在此期间，徐烨渂和马嘉祺始终盯着他，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王军的肩膀猛地塌了下去，像是最后一根弦也断了。他抬起头，声音模糊，

徐烨渂很轻地“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王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徐烨渂和马嘉祺几乎同时警觉起来，王军继续说，

徐烨渂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随即展开。他接着审问王军，

王军既然已经开了口，后面的话就像决堤的水一样收不住了。

他交代得很详细，昌茂集团旗下有一家名叫“昌茂文化传媒”的公司，表面上是做企业内刊和商业画册的，实际上在地下有一个独立的发行网络。

公司有一个专门负责这块业务的副总，姓钱，他们都叫他钱总。

钱总从不直接出面，中间有一个叫阿森的人负责和他们这些地面发行的人对接。货款结算不走对公账户，全是现金，一个月一结，地点每次都不一样，有时在洗浴中心，有时在茶楼，有时就在路边车上。

徐烨渂将信息一条一条记在笔录纸上。马嘉祺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审讯室门口，拉开门对走廊里的丁程鑫低声交代了几句，大意是让丁程鑫去调昌茂文化传媒的企业信息，顺便查一下王军说的那个阿森。

丁程鑫应了一声，脚步声很快远去了。

审讯又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王军把他们的工作流程交代得清清楚楚。

每周二晚上在南滨路附近的一个地下车库接货，每周三分发到各个网点，周四收款，周五把钱交给阿森，周而复始。

涉及的网点有十几个，遍布临安市各个区，从渝中到江北，从南岸到九龙坡，几乎是全覆盖。

徐烨渂把笔录整理好，让王军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签字按了手印。

王军签字的时候手一直在抖，签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脸色灰白。

徐烨渂合上文件夹，起身对着门口的同事点了点头。

两名法警进来，将王军从椅子上架起来，戴好手铐带出了审讯室。

王军走到门口时忽然回过头来，语气里含有希冀，

徐烨渂没忘记自己给出的承诺

王军听完感激地看了眼他。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审讯室安静下来。

马嘉祺还坐在原位，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桌面上的笔录复印件上。

徐烨渂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正要开口说点什么，马嘉祺忽然抬起头，视线越过他，落到了审讯室角落里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刘耀文一直端端正正地坐在那把椅子上，但现在，当马嘉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他的肩膀肉眼可见地绷紧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像是被弹簧弹起来似的，“唰”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脚跟并拢，腰杆挺得笔直，那姿势标准得像是还在警校的操场上接受检阅。

徐烨渂正低头合上文件夹，被这动静弄得愣了一下，抬起头来，顺着马嘉祺的视线看过去，才注意到角落里这个生面孔的小伙子还杵在那儿。

刘耀文站得笔直，下巴微收，目光炯炯。徐烨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

审讯室惨白的日光灯下，刘耀文的五官轮廓比刚进门时看得更清楚了，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刚栽下去的白杨树，嫩是嫩了点，但那股子精气神儿确实不赖。

刘耀文的声音洪亮而短促，字正腔圆。

徐烨渂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底漫上些笑意。他转头对马嘉祺说，

马嘉祺点了点头，语气随意：

徐烨渂把文件夹夹到腋下，边说边从椅子上起身，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笑，语气轻快，显然是在跟马嘉祺开玩笑。马嘉祺跟他共事这么久，自然听得出来，也没当真，随意地笑了笑，低头继续翻看那份笔录。

但刘耀文显然没听出来。这位警校毕业生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双唇抿成一条线，声音比刚才更大了几分。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

徐烨渂的笑容僵在脸上，那双上挑的眼睛里有一点点想笑又不太好意思笑的微妙。

马嘉祺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嘴角抽了抽，随即端起杯子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起来的眼睛。

徐烨渂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最后只是把目光从刘耀文身上移开，转向马嘉祺。

马嘉祺放下茶杯，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

徐烨渂拎着文件夹朝门口走去，路过刘耀文身边的时候微微侧了侧身。

他推开审讯室的门，脚步声不紧不慢地消失在走廊里。

刘耀文站在原地，保持着立正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慷慨激昂，慢慢变成困惑，再慢慢变成一种隐隐约约的不安。

他转过头去看马嘉祺，似乎在寻求一个解释。

马嘉祺把茶杯放到桌上，站起身上下打量了刘耀文一眼，他的目光带着几分温和。

刘耀文犹豫了一下，慢慢放松了肩膀，但还是没敢坐下。

马嘉祺走到门口，朝走廊里喊了一声：“贺峻霖。”

不一会儿，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椅子腿刮地的声响，紧接着是一阵急促但步幅不大的脚步声，贺峻霖小跑着出现在审讯室门口。

他的头发有些长，刘海快要遮住眉毛，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

这在重案八组倒是挺常见的，搞信息突破的同事常年窝在工位上，对着一堆数据和代码，着装要求相对宽松。

他的卫衣胸前的口袋鼓鼓囊囊的，插着两支U盘和一包没拆封的纸巾，整个人看上去像个还没毕业的学生生。

贺峻霖的语速偏快，透着一股利落劲儿。

马嘉祺朝刘耀文扬了扬下巴：

贺峻霖的目光转到刘耀文身上，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眨，朝他露出一个带有善意的微笑。

贺峻霖干脆地点了点头，朝刘耀文招了招手。

刘耀文看了马嘉祺一眼，马嘉祺朝他摆了摆手，他这才迈开步子，跟着贺峻霖走出了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