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耀文靠在门框上,忽然觉得这个房间好空。
明明只少了一个人。
明明所有的东西都还在——那张床,那个枕头,那杯已经喝完的水,那张写着字的便条纸。
但就是不一样了。
空气里的咖啡味淡了,雪松的气息散了,连阳光好像都没有早上那么亮了。
他走回房间,拿起那张便条纸,看了一遍又一遍。
“醒了把这喝了,头疼会好一点。——宋亚轩”
宋哥的字真好看。
他把便条纸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和那两张游艇约会券放在一起。
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装了很多很多的东西。
但刘耀文知道,他口袋里最珍贵的东西。
是他宋哥留下的、那些细碎的、不值一提的、却让他觉得无比温暖的小事。
没过多久,直播开始了。
【早上好啊大家】
【怎么今天耀文的情绪怪怪的】
【我靠,咱们的宋总呢】
【我那么大一个宋总呢!?】
【啥情况,咋少了一个人】
刘耀文坐在客厅的角落里,难得没有凑到镜头前。
他抱着一个抱枕,下巴搁在抱枕上,眼睛盯着窗外发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下明晃晃的光斑。
他没有动。
甚至没有眨眼。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条通向大门的石子路,看着那棵被风吹得沙沙响的梧桐树——
看着宋亚轩离开的方向。
阮笙从旁边冒出来,在他身边坐下。
“喂,刘耀文。”
刘耀文没反应。
“刘耀文!”阮笙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干嘛?”刘耀文终于回过神来,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宋总不在,你就这么安静了?”阮笙调侃道,银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刘耀文把抱枕抱得更紧了一些:“……啧,那咋了。”
“啧啧啧,”阮笙掏出手机,对着他拍了一张,“真想拍张照给刘叔叔发过去,看看他儿子快成望夫石了。”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阮笙笑嘻嘻地晃了晃手机,“不过今天本少爷就发发善心,来陪陪你。”
“你还有这心呢?”
“那包的,”阮笙往沙发上一靠,“谁让咱俩一块长大的。”
他们确实是竹马。
阮家和刘家是世交,两个人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
一起上过幼儿园,一起逃过小学的课,一起被罚站,一起挨骂。
阮笙见过刘耀文所有狼狈的样子。
但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哎,”阮笙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怎么一来就喜欢上宋总了?之前见过?”
刘耀文想了想。
怎么喜欢上的呢?
他其实也说不清楚。
就是第一眼。
宋亚轩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穿了一件白衬衫,阳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他的表情很淡,目光扫过所有人,像一阵风——来了,又走了,什么都没有停留。
但刘耀文觉得,那一瞬间,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不是一见钟情。
是——
命中注定。
“没有,”刘耀文说,“应该是一见钟情吧。”
阮笙翻了个白眼:“得了吧,见色起意被你说得这么好听。”
“不是见色起意!”刘耀文急了,“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了?”
“你——”刘耀文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发现根本解释不清楚。
他要怎么说呢?
说那天阳光正好,说那个人从车上走下来的样子像一幅画,说他在那个人眼睛里看见了一片很深很深的、他想要去探索的海?说那个人,他看了一眼此后都不想忘却?
太矫情了。
他说不出口。
阮笙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笑了。
“行了行了,”他拍了拍刘耀文的肩膀,“您慢慢当你的望夫石吧,我去寻我的爱情了。”
说完,他一溜烟跑向了沈凛的方向。
刘耀文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继续当他的望夫石。
他掏出手机,打开宋亚轩的微信对话框。
对话框是空的。
他还什么都没发。
他盯着那个空白的输入框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
“宋哥,你到了吗?”
然后又删掉了。
太早了。
宋哥可能在开车。
又打了一行:
“宋哥,吃早饭了吗?”
又删掉了。
太啰嗦了。
宋哥会不会觉得烦?
再打了一行:
“宋哥,我想你了。”
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刘耀文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深呼吸了好几次。
然后拿起手机,把那一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四个字:
“宋哥,平安。”
发送。
他把手机握在手里,等了一会儿。
屏幕暗下去,又点亮。
暗下去,又点亮。
没有回复。
刘耀文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盯着窗外发呆。
他在想——
宋哥现在在干什么?
有没有吃午饭?
有没有人给他倒水?
他抽烟的时候,有没有人提醒他少抽一点?
他难过的时候,有没有人陪着他?
刘耀文把脸埋进抱枕里。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坏掉了。
明明只分开了几个小时。
但他却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我天,这刘耀文宋总一走,他跟丢了魂一样】
【宋总这一走那是一个人走啊,把小媳妇的魂也一并勾走了】
【啧啧啧,这一对努努力,我要看你们第一个成】
【这小望夫石得望夫几天啊,宋总一时半会可回不来】
【刘耀文刚才是不是在发消息?他发给谁了?肯定是宋总!】
【宋总快回来吧,你家小狗要抑郁了】
傍晚的时候,刘耀文的手机终于震动了。
他几乎是瞬间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
“到了。吃了。”
只有四个字。
加上标点符号,六个字符。
但刘耀文盯着那六个字符看了很久,笑得像个傻子。
他立刻打字:
“宋哥你吃饭了吗?”
“吃的什么?”
“家里的事情严重吗?”
“你什么时候回来?”
“......”
一口气发了七八条,然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太聒噪了。
正想撤回,手机又震动了。
宋亚轩只回了一句话: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刘耀文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宋哥没有不理他。
宋哥在回他消息。
宋哥在逗他。
他捧着手机,笑得更傻了。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
“宋哥,明天见。”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
“嗯。”
刘耀文把手机贴在胸口,仰面倒在沙发上。
天花板上的灯亮着,白晃晃的光落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想:宋哥说“嗯”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呢?
是不是嘴角微微翘着?
是不是耳朵有一点红?
是不是——
刘耀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垫里。
完了。
他觉得自己彻底完了。
才分开一天,他就已经想他想得不行了。
那接下来的几天,他要怎么过?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宋亚轩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手里握着手机。
走廊很长,灯管发出惨白的光,把一切都照得没有颜色。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冰冷、让人反胃。
他刚从那间病房里出来。
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瘦得像一张纸。
母亲坐在床边,看见他进来,第一句话不是“你来了”,而是“钱带来了吗”。
他带了。
他把银行卡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走了。
走出病房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就这么走了?不看看你爸?”
他没有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他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窗前。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远处的建筑群像沉默的巨兽,伏在地平线上。
他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上,是刘耀文发来的消息。
“宋哥你吃饭了吗?”
“吃的什么?”
“家里的事情严重吗?”
“你什么时候回来?”
“......”
七八条消息,一条接一条,像那个人站在他面前,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宋亚轩看着那些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然后他打字。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发送。
几秒后,新消息进来。
“宋哥,明天见。”
宋亚轩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最后一缕光正在消失。
但他觉得,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比任何光都亮。
他打字。
“嗯。”
发送。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的,不是父亲苍白的病容,不是母亲尖利刺耳的声音。
是刘耀文今天早上,站在门口,问他“我平时可以给你发消息吗”时的表情。
小心翼翼的,不确定的,怕被拒绝的。
像一只把最爱的玩具叼到主人面前、又怕主人不喜欢的狗。
宋亚轩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电梯里自己的倒影。
镜子里的人穿着深色的外套,表情很淡,眼睛下面有一点青黑。
但他发现,自己的嘴角,是翘着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宋亚轩,你完了。
他在心里说。
但那个声音,带着笑意。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宋亚轩走出去,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混着尾气和灰尘的温度。
他站在门口,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刘耀文的头像。
那只蹲在阳光下的金毛犬。
他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刘耀文讨价还价的样子。
“那我每天给你发!”
“别发太多。”
“那每天三条?”
“......”
“两条?一条也行!”
宋亚轩站在夜风里,看着那个头像,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他打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明天记得吃早饭。别睡太晚。”
发送。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向停车场。
走了几步,手机震动了。
他拿出来一看——
“好的宋哥!!!你也是!!!早点休息!!!晚安!!!”
三个感叹号。
宋亚轩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他的嘴角只翘起来一点点,但眉眼间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淡在一瞬间化开,露出底下少年人才有的、柔软的弧度。
停车场里没有人。
没有人看见他笑。
但他觉得,这样也很好。
这是他的。
只属于他的。
宋亚轩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很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开着车,穿过城市的灯火,穿过霓虹闪烁的街道,穿过那些热闹的、喧嚣的、与他无关的人群。
他的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屏幕亮着。
对话框里,还留着那行字。
“好的宋哥!!!你也是!!!早点休息!!!晚安!!!”
宋亚轩看了一眼那行字,然后看向前方的路。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他忽然想起昨晚,刘耀文问他“宋哥你不会赖账吧”的时候。
他说“看你表现”。
那个人笑了。
笑得像个得到了承诺的孩子。
宋亚轩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一些。
他在想——
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像自己了?
是从刘耀文蹲在他床边等他的那个早晨?
是从刘耀文端来那碗卖相一般的热汤面的那个傍晚?
是从刘耀文在过山车最高点喊他名字的那一刻?
还是从更早——
从那个人第一次叫他“宋哥”的时候?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好像已经没有办法,再把这个人当成一个普通的室友了。
他只知道,自己好像已经开始期待——
期待回去的那一天。
期待见到那个人的那一刻。
期待那句永远不会缺席的“宋哥,你回来啦”。
宋亚轩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那个人的脸。
笑着的,闹着的,安静的,认真的。
蹲在他面前平视他的,牵着他的手说“我会一直在”的,站在门口问他“我平时可以给你发消息吗”的。
每一张脸,都是刘耀文。
每一张脸,都让他心跳加速。
宋亚轩把手覆在眼睛上,轻轻叹了口气。
“宋亚轩,”他对自己说,“你完了。”
城市的另一边。
刘耀文躺在床上,抱着手机,把宋亚轩发来的那条消息看了无数遍。
“明天记得吃早饭。别睡太晚。”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心跳太快了。
快到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咖啡味。
是宋哥的味道。
刘耀文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宋哥,”他对着空气轻声说,“你也要好好吃饭。别抽烟了。早点回来。”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的海浪声,一下一下,像某个遥远的心跳。
刘耀文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他想:明天一定要早起。
要给宋哥发早安。
要让他知道——
有人在等他。
一直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