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在晚上九点出头。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叩门,是两下,实的,不重不轻,带着一股不在乎你答不答应、反正我已经告知了你的意思。
我放下手里的书,说“谁”。
“刘耀文。”
我没有立刻回应,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今天的行踪:白天没怎么见到他,下午隐约听见他在院子里打电话,声音大,有点烦躁,是处理事情时的那种腔调,晚饭他也没有在餐桌上出现。
“干什么?”我问。
门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楼下有火锅,吃不吃。”
语气跟命令差不多,是那种默认你会跟的口气,里面不含任何邀请的成分,就是陈述,就是通知。
我看了一眼桌上那本翻到一半的书,把它翻扣在桌上,起身,走过去开门。
刘耀文站在走廊里,换了一件宽松的家居上衣,头发没有打理,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事里抽出来不久,他看见我开门,没有说话,转身就往楼梯走,理所当然地等我跟上去。
我跟上去了。
厨房里,灶台上摆着一个单人小锅,火已经开了,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白色的雾气,旁边的砧板上放着分好的肉卷和菜,还有一碟虾,码得整整齐齐,是他提前备好的。
其他人不在。
我站在厨房门口,往里扫了一眼,客厅那边的灯暗着,餐厅方向没有动静,楼上偶尔有隐约的声音,但都不近。
刘耀文已经坐下了,拉开旁边的椅子,侧过头看我,说:“站着干什么,坐。”
我走过去,坐下,把筷子拿在手里,火锅的热气扑上来,有点烫,把脸熏出一点微微的热意。
他把涮篮往汤里一放,抄起肉卷,夹了三片,直接搁进我碗里,说:“先吃这个,其他等熟。”
完全没有问我要不要,没有问我喜不喜欢,没有“你吃这个吗”,就是夹了,就是放进碗里,已然是替我做了决定,而且神情坦然,半点不觉得这有什么需要征询意见的地方。
我低头,看着那三片肉,想了想,沾了酱,吃了。
我们就这样围着一个小锅,安静地涮了一会儿。
他吃东西的声音不小,也不在乎,筷子碰碗的声音,锅里翻涌的水声,偶尔油星溅出来的细碎声,厨房里有那种因为两个人都不说话而变得格外清晰的背景音。
我把碗里的肉吃完,重新去夹菜,他已经先一步把豆腐皮捞起来放进我碗里,我抬头看他,他没有看我,低着头在锅里翻东西。
我说:“你为什么不像其他人一样,至少装一装?”
他嚼着东西,停顿了一下,转头看我,那双眼睛直接,没有任何迂回的意思,他看我的方式一向是这样:不是打量,不是试探,就是直视,就是他已经把你看完了所以不需要再绕圈子的那种直。
他说:“装什么,你又不是不聪明,装了有什么用。”
我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话刻薄,是因为这话太直了,直到一种罕见的程度——在这栋别墅里,每一个人都有他们的方式,马嘉祺的方式是控制,宋亚轩的方式是温柔,丁程鑫的方式是试探,贺峻霖的方式是通透,张真源的方式是守候,严浩翔的方式是无声的封堵,每个人都在做某种程度的包装,哪怕那个包装只是一层薄薄的、掩盖真实意图的壳。
但刘耀文不装。
他就是这样,拎着火锅底料来敲我的门,叫我下来吃,夹肉给我,说“先吃这个”,然后当我问他为什么不装的时候,他说“装了有什么用”,理所当然,干干净净,连一个多余的字都不肯给。
我低下头,重新去吃豆腐皮,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句话落地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
他又给我夹了虾。
也是不问的,直接夹,放进碗里,然后他低下头,重新去拨弄锅里的东西,过了一会儿,开口,声音低下去,不像是在跟我说,像是在问他自己,像是说给锅里的热气听:
“反正不管怎么样,你跑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