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的痛苦,仿佛要将林风的灵魂从躯壳中硬生生剥离。
“咔嚓——”
一声脆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他身体内部。那具由青铜臂与剑臂构成的“人兵之躯”,在强行吞噬了太上大长老的灵力山岳后,终于达到了承受的极限。左臂的青铜纹路开始寸寸崩裂,金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右臂的剑刃更是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随时可能碎裂一地。
“撑不住了……”林风咬着牙,身体剧烈颤抖。强行驾驭这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无异于饮鸩止渴。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变成了血红色。
“我就知道……你这疯子……会把自己玩死……”
一道虚弱、断断续续的声音,突然在他那摇摇欲坠的识海中响起。
是肖伟。
那个刚刚还在哀嚎着快要被炼死的家伙。
此刻,肖伟的残魂已经变得近乎透明,那是道圣之火燃烧殆尽的征兆。他看着林风那即将崩解的身体,看着那座在林风丹田处疯狂旋转、却因失去控制而即将暴走的乾坤鼎,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本来……还想留点本源……以后复活用……看来是没机会了……”
肖伟的残魂微微颤动,随后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林风,接好了!这可是老祖我最后的棺材本!”
话音未落,那团几乎透明的残魂猛地爆发出一团刺目的青金色光芒。他没有选择逃离,也没有选择沉睡,而是以一种决绝的姿态,一头撞向了林风识海中那尊疯狂颤抖的乾坤鼎!
“肖伟!你干什么?!”林风大惊失色。
“闭嘴!炼化它!让它成为真正的器宗之主!”
轰——!
青金色的火焰瞬间点燃了乾坤鼎的每一寸内壁。
原本只是死物的鼎身,在这股来自道圣本源的火焰灼烧下,竟然开始发出“嗡嗡”的轰鸣。鼎壁上的古老铭文仿佛活了过来,一条条游动,交织,最终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乾坤鼎在哀鸣,也在欢啸。
那是从死物向生命进化的痛苦与狂喜。
“器……灵……”林风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心脏狂跳。
肖伟,那个贪生怕死、精明算计的肖伟,竟然用自己的残魂和本源,点燃了这尊上古神器的灵智!
“笨蛋林风,还愣着干什么!”新生的器灵——或者说,融合了肖伟意志的乾坤鼎,发出了一声稚嫩却威严的咆哮,“你的身体已经废了,想要赢,就把这座山,炼了!”
器灵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直接敲响在林风的神魂深处。
“炼了……这座山?”
林风猛地抬头,看向四周。
这里是落霞峰。是他崛起的地方,也是他最后的阵地。
“以地脉为纹,以山川为胚,以这满地的残骸为料!”器灵的声音充满了疯狂的诱惑力,“你是器宗之主,万物皆可为器!这座山,为什么不能成为你手中最大的兵器?!”
醍醐灌顶!
林风眼中的血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狂热。
对!万物皆可为器!
既然肉身无法承受鼎剑之力,那便换一件“更大的容器”!
“太上大长老,你不是想要落霞峰的传承吗?”林风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双手猛地插入脚下的泥土之中。
“那我就把这落霞峰,炼成一件让你永远无法得到的——绝世凶器!”
“乾坤鼎,给我吸!”
嗡——!
悬浮在林风头顶的乾坤鼎瞬间暴涨,化作一座遮天蔽日的巨鼎虚影。鼎口向下,爆发出一股恐怖至极的吸力。
轰隆隆——!
整座落霞峰开始剧烈颤抖。
那些埋藏在地下的灵矿、那些散落在废墟中的残破傀儡、那些断裂的剑刃、甚至包括那条被林风抽干了灵力的十八条灵脉……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拔起,如同百川归海一般,疯狂地涌入乾坤鼎中。
“他疯了!他要把整座山都毁了!”远处的青云门弟子们惊恐地大叫。
“住手!你这个疯子!”太上大长老也感到了一丝不妙,他想要冲上去阻止,但那乾坤鼎的吸力形成的领域,竟然连他半步元婴的修为都一时无法突破。
“炼!炼!炼!”
林风盘膝坐在震动的峰顶,口中喷出一口精血,染红了乾坤鼎。
在鼎内,肖伟的器灵疯狂地操控着道圣之火,将一切物质熔炼、重组。
山石变成了画卷的底色,灵脉变成了阵法的纹路,残破的傀儡变成了画卷中的守护神兽。
“以我之名,铸器宗天图!”
林风猛地站起身,双臂张开,仿佛要拥抱整座山峰。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落霞峰的山体轰然塌陷,但在塌陷的中心,一幅散发着古老、苍茫、厚重气息的金色卷轴缓缓升空。
那卷轴之上,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山川河流,更有无数傀儡虚影在其中穿梭,仿佛自成一方世界。
器宗至宝——《器宗天图》!
林风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璀璨。
他伸手一招,那巨大的金色卷轴瞬间缩小,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他的掌心。
此刻,他不再是人兵,也不再是鼎剑。
他是执图之人。
“太上大长老。”
林风缓缓抬头,目光穿过漫天尘埃,落在那张惊恐苍老的脸上。
“你的青云门是不是很大?看我今天吞了它!现在,轮到我来收你的‘器’了。”
林风手中的金色卷轴微微展开一角,一股恐怖的吸力,瞬间锁定了太上大长老。
金色的卷轴在林风手中完全舒展,仿佛一轮烈日悬空,散发出的古老威压让整个天地都为之色变。
“收!”
林风一声低喝,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器宗天图》卷轴顶端,两只由纯粹灵力凝聚而成的金色巨眼猛然睁开。那目光没有丝毫情感,仿佛是来自远古的神明在俯瞰蝼蚁。
轰——!
一股比之前乾坤鼎更加恐怖的吸力,瞬间笼罩了太上大长老。
“啊!这是什么鬼东西?!”
太上大长老只感觉脚下一轻,体内的灵力竟然不受控制地疯狂外泄,甚至连他的灵魂都在这一刻感到了战栗,仿佛要被强行从躯壳中抽离出来。
“给我定!”
太上大长老怒吼一声,双脚猛地踏地,双腿瞬间没入坚硬的岩石之中。他双手结出一个古老的印法,体内的灵力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在头顶凝聚成一层又一层的金色护罩。
“区区一件刚刚炼成的残宝,也想收我?!老夫乃是半步元婴!给我破!”
轰!轰!轰!
金色护罩与《器宗天图》的吸力狠狠撞击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空气被挤压得爆炸,形成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废墟瞬间夷为平地。
林风站在风眼中心,身体剧烈颤抖。
《器宗天图》虽然强大,但他现在的修为太低了,仅仅只是练气期的根基,根本无法完全驾驭这件宗门至宝。
“噗!”
林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林风,你的身体撑不住了!”识海中,刚刚诞生的肖伟器灵焦急地大喊,“这老东西虽然受了伤,但毕竟是半步元婴!你现在的灵力输出,就像是用一根细管子去堵决堤的大坝!”
“撑……不住……也得撑!”
林风咬着牙,双目赤红。他能感觉到,太上大长老的抵抗正在减弱他的吸力。如果现在放手,不仅前功尽弃,他自己也会因为反噬而死。
“既然灵力不够……那就用命来填!”
林风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一拍胸口,将体内仅剩的最后一丝本源精血全部逼出。
“乾坤鼎,给我转!肖伟,借你的火一用!”
“你疯了?!这可是我的本命之火……”肖伟虽然在大喊,但他的声音里却没有丝毫犹豫。下一秒,一道青金色的火焰顺着林风的手臂,直接灌入了《器宗天图》之中。
嗡——!
得到了道圣之火的加持,《器宗天图》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卷轴上的山川河流仿佛活了过来,无数傀儡虚影发出无声的咆哮,那两只金色巨眼更是射出两道实质性的光柱,死死锁定太上大长老。
“不好!这是什么火焰?!”
太上大长老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金色护罩在那青金色的火焰面前,竟然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老夫不信!老夫不信你一个练气的小辈能翻了天去!”
太上大长老彻底被逼上了绝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既然你逼我,那就一起死吧!”
“元婴法相,现!”
轰!
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恐怖气息,瞬间从太上大长老体内爆发而出。
在他的身后,虚空扭曲,一个模糊的、只有常人大小的虚幻婴儿虚影缓缓浮现。那婴儿面无表情,眼神冷漠,身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半步元婴,虽然未成元婴,但他已经窥探到了那一丝门槛,凝聚出了法相雏形!
“给我镇压!”
太上大长老双手猛地向前一推,身后的元婴法相伸出一只虚幻的小手,向着那巨大的《器宗天图》狠狠拍去。
这一掌,仿佛带着整个天地的重量。
“咔嚓——”
林风手中的金色卷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那恐怖的反震之力顺着卷轴直接轰入他的体内。
“哇——!”
林风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胸口肋骨寸寸断裂,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一人一图,在半空中展开了最恐怖的拉锯战。
太上大长老的元婴法相死死抵住《器宗天图》的吸力,而《器宗天图》则疯狂地吞噬着元婴法相的能量。
“老东西……你的法相……很硬啊……”林风躺在废墟中,浑身是血,却咧开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硬?等你的灵力耗尽,我看你还能笑得出来吗?”太上大长老虽然占据上风,但脸色也苍白得吓人。维持元婴法相对他来说也是巨大的负担,而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法相正在被那诡异的卷轴一点点侵蚀。
“谁说……我要靠灵力了?”
林风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肖伟,就是现在!图卷归一,万物皆器!”
“明白!这老家伙的骨头,我要了!”
识海中,肖伟的器灵发出一声尖啸。
原本悬浮在空中的《器宗天图》突然间光芒大盛,紧接着,整幅卷轴竟然开始……自我解体!
无数金色的符文从卷轴上脱落,化作漫天金色的流萤,绕过了太上大长老的元婴法相,直接钻入了他的身体,钻入了他的元婴法相之中。
“什么?!你做了什么?!”
太上限大长老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他发现,自己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你……你把你的法宝……炼进了我的身体?!”
“恭喜你,答对了。”林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的《器宗天图》没有实体,它就是这天地间的规则。既然收不了你,那我就把你……改造成我的法宝!”
“不!给我滚出去!滚出我的识海!”
太上大长老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扭曲,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虫子在游动。
“晚了。”
林风一步踏出,手中的剑臂虽然已经断裂,但他却用那断裂的锋刃,直接划破了自己的手掌,将鲜血洒向天空。
“以血为引,以魂为契,落霞峰弟子听令!”
“今日,我以器宗之名,废你修为,夺你灵骨,铸我——器宗根基!”
轰隆隆——!
天空中,乌云密布,雷声滚滚。
仿佛连这方天地,都在为这一疯狂的壮举而震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