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下午,王橹杰在穆祉丞房间里写作业。
说是写作业,其实穆祉丞的笔已经停了二十分钟了,人趴在桌上,脸枕着胳膊,拿一双眼睛安安静静地盯着王橹杰看。王橹杰习惯了,头都没抬,继续写数学卷子。
穆祉丞盯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翻了个身开始东张西望。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
床头柜上摊着一本书,封面朝下,不知道是什么。穆祉丞伸手拿过来翻了翻,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很微妙。
“王橹杰。”他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嗯。”
“你看这个。”
王橹杰抬起头,看见穆祉丞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上的图案……怎么说呢,不太适合在学校里讨论。
穆祉丞把书举到他面前晃了晃,笑得眼睛弯弯的:“你房间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啊?”
王橹杰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朵尖已经开始泛红了。
“那不是我买的。”他说。
“那是谁买的?书还能自己长腿跑你房间里去?”
“……我表哥上次来我家落下的。”
“你表哥品味不错啊。”穆祉丞翻了两页,啧啧有声,“王橹杰,你平时是不是偷偷看?”
“我没有。”
“真的没有?”
“穆祉丞。”王橹杰的声音沉了半度。
穆祉丞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但脸上那副“我都懂”的表情比任何话都气人。他把书合上,拿在手里掂了掂,正准备放回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动作顿住了。
王橹杰重新低头写卷子,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
然后穆祉丞开口了。
“王橹杰。”
“又怎么了。”
穆祉丞把书放下,转过身来正对着他,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是那种不常见的、完全收起了玩笑的认真。王橹杰被他这个表情搞得有点不自在,笔尖在卷子上顿了一下。
“你接过吻吗?”穆祉丞问。
王橹杰的手彻底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穆祉丞,穆祉丞也看着他,表情没有一丝一毫开玩笑的意思,就是很认真地在等一个答案。
书架上的闹钟在走,滴答滴答的。
“……你问这个干嘛?”王橹杰的声音有点干。
“我就是想知道。”穆祉丞说,“你到底有没有接过吻?”
王橹杰沉默了两秒。
他想起天台上的那个吻——很短,只是嘴唇碰了碰嘴唇,连温度都没来得及交换。那算接吻吗?严格来说,不算。但如果说不算,穆祉丞会不会觉得他很丢人?
少年的自尊心在那一瞬间压过了一切。
“肯定啊。”他说,下巴微微抬了抬,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漫不经心,“怎么,你没有?”
穆祉丞没有理会他的挑衅,表情依然很认真,甚至比刚才更认真了。他垂下眼睛想了一会儿,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多了一种王橹杰从来没见过的光。
“那你教我吧。”穆祉丞说。
“……什么?”
“教我接吻。”穆祉丞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已经红透了,但语气稳得不像是在开玩笑,“你不是接过吗?你教我。”
王橹杰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看着穆祉丞,穆祉丞看着他的嘴唇,然后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落在了书架的某个角落上。
“你疯了?”王橹杰说。
“没有。”
“这有什么好教的?”
“我就是不会嘛。”穆祉丞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点委屈,但又不是真的委屈,更像是一种精心计算过的撒娇,“你说你接过,那你肯定有经验,教教我怎么了?”
王橹杰张了张嘴,想说“这种事哪有教的”,想说“你自己找别人去”,想说“你是不是有病”。但这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穆祉丞正看着他。
那种目光,不是平时那种带着坏笑的、故意逗他的目光,而是一种很认真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好像怕被拒绝的目光。
王橹杰的脑子告诉他应该拒绝。
但他的嘴抢先一步开了口。
“……行吧。”
穆祉丞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王橹杰赶紧补充,“就一下。我教你一下,你就学会了。”
穆祉丞乖乖地点头,乖巧得像只等待喂食的小猫。
王橹杰深吸一口气,在心里跟自己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演示一下,纯技术指导,没有别的意思。他也是男的,怕什么?
他伸出一只手,穆祉丞的耳朵红得能煎鸡蛋了,但还是往前凑了凑。
王橹杰的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只是轻轻捏住了穆祉丞的下巴,拇指抵在他的嘴角旁边。穆祉丞的皮肤很烫,烫得王橹杰的手指都在抖。
他低下头,把嘴唇覆了上去。
本来只是想碰一下就走,跟那天在天台上一样。
但这次不一样。
穆祉丞的嘴唇比他想象的软得多,也暖得多。王橹杰的大脑在接触的那一瞬间就短路了,原本准备好的“示范步骤”全部清零,他只来得及想一个念头——
好软。
然后他就不会动了。
嘴唇贴着嘴唇,僵在那里,像被人点了穴。
就在这时候,穆祉丞动了。
他微微侧了一下头,调整了一个角度,然后嘴唇微微张开,含住了王橹杰的下唇。
王橹杰的大脑彻底宕机。
穆祉丞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攀上了他的肩膀,手指抓着他校服的布料,力道不大,但很坚定。他的吻不像王橹杰那样蜻蜓点水,而是带着一种让人没法招架的耐心和细致——先是一下一下地轻啄,像在试探什么,然后逐渐加深,舌尖描摹着王橹杰的唇形,动作生涩但不慌乱。
王橹杰被亲得往后仰,后脑勺差点撞上书架。
穆祉丞的手护住了他的后脑,把他稳住,然后继续亲。
他居然还知道护头。
王橹杰被亲得喘不上气,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抽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对,这个不对,不是应该他教穆祉丞吗?怎么现在变成穆祉丞在亲他?
他想推开穆祉丞,但手使不上劲。不知道是被亲软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终于,在肺里的氧气即将耗尽的前一秒,穆祉丞放开了他。
王橹杰靠着书架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额头,耳朵烫得能煮鸡蛋。他刘海乱了,校服领子也被扯歪了,整个人像刚跑完八百米。
穆祉丞看着他,表情还是那副乖乖的样子。
但他的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说不清是什么——是得意?是满足?还是别的什么?王橹杰读不懂,因为他现在的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穆祉丞歪了歪头,用一种天真的、好奇的、仿佛真的什么都不懂的语气,开口了。
“老师,难道你不会换气吗?在亲亲的时候。”
王橹杰:“……”
他盯着穆祉丞看了足足五秒钟。
穆祉丞的表情无辜得不像演的,但从他微微上扬的嘴角来看,又确凿无疑是在演。
王橹杰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被骗了。
从头到尾,从“你接过吻吗”到“你教我吧”到“就一下”——全他妈是套。
穆祉丞根本不需要教。
这个每天在他耳朵旁边吹气的、张嘴就是骚话的、把他亲到喘不上气还要问一句“老师你不会换气吗”的人——
他什么都会。
王橹杰深吸一口气,把脸转过去,面朝墙壁。
“王橹杰?”穆祉丞凑过来看他的脸,“你怎么了?”
王橹杰不看他。
“生气了?”穆祉丞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嘛。”
王橹杰还是不说话。
穆祉丞凑得更近了,近到王橹杰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自己耳朵上。
“王橹杰——”
王橹杰猛地转过头来。
穆祉丞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往后缩了半寸。
王橹杰看着他。
然后伸出手,一把扯住了他的衣领。
“……刚才那次不算。”王橹杰的声音哑哑的,“示范动作不标准,重来。”
穆祉丞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笑了大约零点三秒,就被王橹杰堵住了嘴。
这次换穆祉丞被亲得说不出话了。
但他的手还是悄悄攀上了王橹杰的后颈,收紧了。
书架上的那本“教辅材料”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封面朝下,跟它来时一模一样。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
闹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
谁都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