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远处灯塔

修复标本的工作，很多时候都要和粗糙礁石、海水、坚硬贝壳打交道，难免会有磕碰受伤。

那天我需要采集一种只生长在背阴礁石缝隙里的深海干藻，质地特殊，封存出来的效果最好，是我修补一款老式海藻标本急需的材料。

那片区域礁石堆叠杂乱，常年不见阳光，石壁潮湿打滑，稍不留意就容易失足。

我小心翼翼踩着凸起的石块往前挪，一手攥着小剪刀，一手扶着冰冷的岩壁，专心去剪石缝深处的海藻。

过于专注脚下与手边的动作，完全没注意到脚下石块松动。

脚下猛地一滑，身体瞬间失重，我下意识伸手撑在坚硬的礁石上稳住身形，掌心狠狠摩擦过粗糙锋利的石面，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蔓延开来。

我慌忙站稳低头查看，掌心被磨破一大片，泛红破皮，细小的沙粒混着浅浅血迹嵌在伤口里，又疼又麻。

海风一吹，凉意渗进伤口，不适感愈发明显。

我蹲在礁石上，皱眉简单吹了吹伤口，身上没带纸巾和消毒用品，只能暂时将就，打算采完这一簇海藻就立刻回去处理。

身后安静的氛围里，忽然响起一阵缓慢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

这片偏僻海岸，除了我，只有陆叙会常常独自走来。

他缓步走到我身边，目光落在我受伤的掌心，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没有询问缘由，没有多余的诧异，只是安静蹲下身，从随身的工装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黑色急救小包。

拉链轻轻拉开，里面整齐摆放着碘伏、棉签、纱布和创可贴，收纳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常年常备，细心又稳妥。

他抬眼看向我，眼神平静温和：“伸手。”

我微微一怔，下意识伸出受伤的手。

他的指尖偏凉，骨节干净修长，动作放得极轻，捏着棉签蘸取碘伏，一点点轻柔擦拭掉掌心的泥沙与血迹。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认真又耐心，尽量避开破损最严重的地方，减少刺痛。

周遭只有风吹过礁石的轻响，海浪远远翻涌，天地安静。

近距离看他，眉眼干净，睫毛低垂，神情专注认真，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多了一层温柔的烟火气。

“礁石太滑，下次不要一个人过来。”

他一边清理伤口，一边低声叮嘱，语气很淡，却是实打实的关心。

我轻轻点头，小声应着：“知道了，就是急用这一种海藻。”

处理好伤口，他仔细贴上透气的创可贴，又轻轻按了按边缘固定好，才收起急救包站起身。

“伤口别碰海水，少沾水，不然容易发炎。”

说完，他自然接过我手里装海藻的布袋，拎在自己手里。

“我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他刻意走在靠海一侧，把平稳干燥的内侧路面留给我。

遇到湿滑路段，会下意识放慢脚步，提醒我小心落脚，沉默细致，所有温柔都藏在行动里，从不宣之于口。

回到小楼门口，我再三向他道谢，想留他进门喝一杯温水当作答谢。

他轻轻摆手拒绝，说还要赶回灯塔记录晚间海风数据，不能久留。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低头看向掌心平整的创可贴。

一点点细碎的暖意，慢慢填满心底。

原来越是沉默寡言的人，温柔就越是内敛厚重，不动声色，却足够治愈漫长孤单的时光。

潮声落晚风 · 小小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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