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八的《高等数学》课刚打铃,唐舞麟抱着两本厚重的教材冲进教室时,古月正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支笔,眼神在点名册上扫来扫去。
“唐舞麟!”讲台上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镜,笔尖在名册上顿了顿,“又是踩着点来?你旁边那位——”
话音未落,古月举起手,声音清脆:“教授,他坐这儿。”
全班哄笑起来。谁都知道机械系的唐舞麟和外语系的古月是对“特殊”的情侣——去年刚满法定年龄,就把红本本拍在了朋友圈,配图是民政局门口的梧桐叶,配文就俩字:“持证。”
唐舞麟把教材往桌上一放,顺势在她旁边坐下,胳膊肘怼了怼她的校服袖子:“刚去买了你爱喝的燕麦粥,放楼下阿姨那儿了。”
古月斜睨他一眼,从书包里掏出个保温杯塞过去:“早给你备好了,红糖姜茶,昨天看你打喷嚏了。”
教授在讲台上轻咳两声:“行了啊,小两口的话课后说。古月,这道题你来讲讲?”
古月站起来时,唐舞麟悄悄把她椅子往外挪了挪。她走到黑板前,粉笔字写得又快又稳,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发梢,镀了层金边。唐舞麟托着腮看她,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这是他的合法妻子,此刻正在给他“补习”他最头疼的高数,想想就觉得像做梦。
他们俩的“婚讯”在学校炸开时,辅导员找他们谈了三次话。“你们才大二,怎么就急着领证?”古月当时正给唐舞麟剥橘子,闻言把一瓣橘子塞进他嘴里,慢悠悠地说:“因为我们算过了,今年的9月9号宜嫁娶,下一个这么好的日子要等八年呢。”
唐舞麟嚼着橘子点头:“而且她怕我被别的女生拐跑。”
辅导员被噎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叹口气:“行吧,别影响学习就行。”
其实哪需要担心影响学习。唐舞麟的机械设计图上,总在角落画个小小的月亮;古月背单词的笔记本里,夹着他用金属废料折的玫瑰。他们一起泡图书馆,他啃《理论力学》,她背《高级英语》,累了就凑在一起吃块巧克力,默契得像练了十几年的搭档。
中午去食堂打饭,阿姨总会多给他们打半勺糖醋里脊。“小唐,给你媳妇多夹点肉。”阿姨笑眯眯地说,“看她瘦的。”
唐舞麟把盘子里的肉全拨给古月,自己扒着白米饭:“她减肥呢。”
“谁减肥了?”古月又把肉夹回来一半,“你昨天做模型熬到半夜,该多吃点。”
旁边桌的学弟学妹看得直乐。有人偷拍他们“互相投喂”的照片发校园墙,配文:“这对已婚情侣把食堂吃出了烛光晚餐的感觉,酸哭了。”
下午没课的时候,他们会去学校附近的小出租屋。那是他们用奖学金租的,不大,却被收拾得温馨——阳台上挂着两人的校服,衣柜里他的衬衫和她的裙子挨在一起,冰箱里永远有她爱喝的酸奶和他离不开的可乐。
唐舞麟在桌上组装机器人,零件摆得整整齐齐。古月坐在地毯上改论文,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阳光从百叶窗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条纹状的光斑,像首安静的诗。
“舞麟,”她突然开口,“下周六系里有舞会,穿我给你熨的西装?”
“你穿那条淡蓝色的裙子?”他头也不抬,手里的螺丝刀转得飞快,“上次你试穿时,镜子都在反光。”
古月笑着扔了个抱枕过去:“油嘴滑舌。”
抱枕砸在他背上,他顺势回头,正好看到她脖子上挂着的项链——是他用第一笔专利奖金买的,吊坠是两个环扣在一起,刻着他们名字的首字母。去年领证那天,他单膝跪地给她戴上,手抖得差点把项链掉进下水道。
“别动。”唐舞麟走过去,帮她把歪了的吊坠扶正,指尖划过她的锁骨,“晚上想吃什么?我做番茄牛腩。”
“再加个拍黄瓜。”她仰头看他,眼里的笑意像化不开的糖,“对了,明天上午有婚姻法的公开课,一起去?”
“去!”他一口答应,“正好学学怎么‘合法欺负你’。”
她伸手掐他的腰,两人闹作一团,碰倒了桌上的机器人模型。零件散落一地,像撒了把星星。
傍晚去操场散步时,总能碰到熟人。“唐嫂好!”体育系的学弟喊得响亮,古月笑着挥手,唐舞麟在旁边纠正:“叫嫂子就行,别加‘唐’,显得生分。”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手牵着手,影子也缠在一起。有新生好奇地问:“他们俩真的结婚了?在大学里?”
老生们会笑着说:“是啊,你看那棵梧桐树,就是他们领证那天学校种的。”
那棵梧桐树种在图书馆后面,现在已经枝繁叶茂。唐舞麟说等毕业那天,就在树下求婚——虽然早就领了证,但他想给她一个正式的仪式,像所有女孩子期待的那样,有鲜花,有戒指,有所有人的祝福。
古月却说:“不用啦,你每天早上给我带的豆浆,比任何求婚词都好听。”
晚自习结束时,唐舞麟帮她把书包甩到背上,自己拎着两本沉甸甸的专业书。夜风有点凉,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机油味。
“冷不冷?”他问,低头时,额头碰到她的发顶。
“不冷。”她往他身边靠了靠,“明天早八是大物实验,记得带白大褂。”
“知道,你上次贴的便利贴还在我课本上呢。”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又拉长了些,像两个并排走的感叹号。教学楼的灯光次第熄灭,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敲出轻快的节奏。
古月突然停下脚步,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像落下一片羽毛:“晚安,老公~。”
唐舞麟的耳朵瞬间红了,一把把她搂进怀里,声音闷在她发间:“晚安,老婆。”
远处的篮球场传来拍球声,近处的草丛里有虫鸣。他们站在月光下,像两株互相缠绕的藤蔓,在最青涩的年纪,就把根须扎进了彼此的生命里。
谁都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此刻,他手里有她的温度,她心里有他的位置,课本上写着未完的公式,结婚证锁在抽屉里,闪着比任何奖状都暖的光。
这就够了。在兵荒马乱的大学时光里,能有一个人,陪你上课,陪你吃食堂,陪你在冬夜里分享一杯热奶茶,还能在教授点名时,替你答一声响亮的“到”——大概就是爱情最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