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落叶时（七）

梧桐叶落了又生，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从三位数变成了两位数，又最终归零。

高考结束那天，唐舞麟抱着篮球在球场上疯跑了整整一下午，汗水浸透了球衣，却浇不灭心里的雀跃。古月就坐在场边的看台上，手里拿着两瓶冰镇汽水，安静地看着那个跳跃的身影，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时，唐舞麟终于跑累了，满头大汗地冲到她面前。古月拧开汽水瓶盖递给他，他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冰凉的液体顺着脖颈流下，才勉强压下心头的燥热。

“感觉怎么样？”他抹了把脸，眼神里带着期待和忐忑。

古月点点头：“正常发挥。”她顿了顿，看向他，“你呢？”

“我也是！”唐舞麟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特别是物理最后一道大题，跟你给我讲过的那道几乎一样！”

成绩出来那天，唐舞麟的手一直在抖。当看到屏幕上那个远超预期的分数时，他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第一时间拨通古月的电话，声音因为兴奋而发颤：“我过线了！古月，我真的过线了！”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像春风拂过湖面：“我知道。”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两人又去了高中校园。梧桐树叶绿得发亮，阳光透过叶隙洒在地上，斑驳的光影和三年前一模一样。他们并肩走在跑道上，像无数个晚自习后的夜晚那样，只是这一次，脚步里多了对未来的笃定。

“还记得吗？”唐舞麟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她，“高二运动会，你在终点线给我加油。”

古月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的星星项链。

“那天我就想，”唐舞麟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要是能一直跟你在一起就好了。”

古月抬头看他，眼底的光比阳光还要明亮：“我也是。”

其实她后来偷偷问过唐舞麟那个梦。他说梦里的自己像个傻瓜，明明舍不得，却非要装作不在乎，看着她难过的样子，心像被刀割一样疼。直到冲出去推开她的那一刻，他才明白，比起所谓的“不耽误”，失去她才是最可怕的事。

“以后不许再做那种傻事了。”当时古月捏着他的胳膊，轻轻咬了一下。

唐舞麟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用力点头：“再也不了。”

大学开学那天，唐舞麟帮古月提着行李箱，走在A大的林荫道上。秋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脚边。古月看着身旁这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少年，忽然觉得，那些关于分离的噩梦，或许从来都不是诅咒。

它们只是在提醒她，眼前的人有多珍贵，此刻的拥有有多值得珍惜。

“唐舞麟。”她忽然停下脚步。

“嗯？”他回头，眼里满是笑意。

古月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脖子上的星星项链闪着细碎的光，像把整个夏天的星光都戴在了身上。

“没什么。”她看着他瞬间红透的脸，忍不住笑了，“就是想告诉你，我很开心。”

开心那些糟糕的梦境都没有成真，开心他们没有错过彼此，开心未来的路，能和他一起走下去。

远处传来新生报到的喧闹声，梧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对少年少女唱着温柔的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而这一次，结局一定是圆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