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古月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刺眼的白光让她有些恍惚,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粉笔灰味,耳边是同学们翻书的沙沙声。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坐在教室里,窗外的梧桐叶在阳光下轻轻摇曳。
讲台上,物理老师正在黑板上写着复杂的公式,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尖锐刺耳。
这是……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没有一丝伤痕。再看向身旁——
唐舞麟正趴在桌上,侧脸贴着练习册,睡得一脸安稳,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事。阳光落在他脸上,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死?
古月的心脏还在疯狂跳动,刚才梦里的画面太过真实,车祸现场的血腥,唐舞麟冰冷的身体,还有那深入骨髓的窒息感,都太真实了
讲台上的物理老师正用红笔敲着黑板:“这道题的临界条件,唐舞麟——”
身旁的人猛地惊醒,手肘撞到桌腿发出轻响。唐舞麟揉着眼睛抬头,脸上还带着午睡压出的红印,眼神迷茫地看向黑板,嘴角却先习惯性地朝她弯了弯,像只刚睡醒的大型犬。
就是这个笑容。
古月看着他眼里未散的睡意,看着他随手转起的黑色水笔,指尖突然不受控制地攥紧了校服袖口。刚才梦里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炸开——他冰冷的侧脸,蔓延开的深色血迹,还有自己跪在地上喊不出声音的绝望。
“喂,怎么了?”唐舞麟感觉到她的不对劲,转笔的动作顿住,压低声音凑近,“脸色这么白,做噩梦了?”
他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薄荷糖味,是她早上塞给他的那一颗。古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不是梦里那片空洞的死寂。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她没来得及眨眼,泪珠就砸在了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欸?”唐舞麟彻底慌了,手忙脚乱地摸出纸巾,“别哭别哭,梦都是反的……是不是梦到被老师罚站了?还是考试没及格?我替你背锅还不行吗?”
他越说越急,连耳根都红了。前排的同学闻声回头,他赶紧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古月的胳膊,示意她往桌底躲躲,自己则挺直背挡住视线,对着老师的方向干咳两声:“老师,我刚才听懂了!”
物理老师狐疑地扫了他一眼,继续讲课。
桌下的空间里,古月攥着他递来的纸巾,眼泪却掉得更凶了。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庆幸——庆幸眼前的温度是真的,庆幸他急促的呼吸声是真的,庆幸这个总爱咋咋呼呼的少年,此刻正鲜活地坐在她身边。
“唐舞麟。”她哽咽着开口,声音又轻又哑。
“我在呢。”他立刻应道,手指在桌下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背,像在安抚,“是不是梦到很可怕的东西了?跟我说说,说出来就不怕了。”
古月摇摇头,吸了吸鼻子,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的皮肤温热,脉搏在指尖下有力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敲碎了梦里所有的冰冷和绝望。
唐舞麟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抓着,甚至悄悄调整了姿势,让她抓得更舒服些。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别怕。”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有我呢。”
这句话像颗定心丸,古月渐渐平静下来。她松开手,低头用纸巾擦着练习册上的泪痕,却被他突然抓住了手指。
唐舞麟的手指比她的大些,掌心带着打篮球磨出的薄茧,温热地包裹住她的。他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黑板,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
古月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突然笑了。
原来那些争吵和分离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