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掠过教学楼,唐舞麟抱着一摞刚发的新书,脚步轻快地穿过走廊。阳光透过窗户在他发梢跳跃,侧脸线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明朗,路过的同学笑着打招呼,他都一一应下,声音像浸了蜜的汽水,甜得冒泡。
“唐舞麟,这边!”
靠窗的位置传来动静,他循声望去,只见新同桌正低着头,乌黑的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木纹。桌上摊着一本摊开的语文课本,页脚已经被捻得起了毛边。
这是他们成为同桌的第三天。
唐舞麟放下书时特意轻了些,却还是看到对方肩膀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他挠挠头,从书包里摸出袋刚买的柠檬味硬糖,剥了颗递过去:“吃吗?我妈说这个提神。”
古月抬眼的瞬间,唐舞麟忽然觉得教室外的蝉鸣都弱了几分。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溪水里的黑曜石,只是眼底蒙着层淡淡的雾,看得人心里发空。她没接糖,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不喜欢柠檬味?”唐舞麟收回手,自己扔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那草莓味?或者葡萄味?我明天带……”
“不用。”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擦过心尖,唐舞麟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这是三天来她第一次跟自己说话。他刚想接话,上课铃响了,语文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他只好悻悻地转回头,却忍不住用余光瞥向身旁。
古月已经重新低下头,课本上的字密密麻麻,她的手指却停在“孤独”两个字上,久久没有挪动。
唐舞麟从小就是人群里的焦点。幼儿园时主动给哭鼻子的小朋友分糖,小学当班长把调皮蛋治得服服帖帖,初中篮球场上挥洒汗水引来一片欢呼。他像个小太阳,自带发光体质,身边永远围着一群朋友,连老师都常说:“有唐舞麟在的地方,就没有冷场的时候。”
可古月不一样。
她是高一才转来的插班生,第一天自我介绍时,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说了句“我叫古月”就再也没下文。她总是独来独往,课间要么趴在桌上睡觉,要么望着窗外发呆,午餐永远是从家里带的便当,坐在教室最角落的位置,吃完就拿出习题册。
班里同学私下里都说她高冷,不好接近。唐舞麟原本也这么觉得,直到上周调换座位,班主任把他调到古月旁边,拍着他的肩膀说:“舞麟啊,你性格好,多帮帮新同学。”
他当时拍着胸脯保证,现在却有点犯难。这颗捂不热的小冰块,比他当年对付过的最难缠的调皮蛋还棘手。
放学时突降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啪作响。唐舞麟收拾书包时看到古月望着窗外皱眉,她的伞忘在储物柜了,早上还是晴空万里,谁也没料到会下这么大的雨。
“一起走?”唐舞麟举起伞,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家方向跟你顺路,就隔两条街。”
古月犹豫了几秒,指尖攥紧了书包带。雨势丝毫没有减小,走廊里已经挤满了等着避雨的学生。唐舞麟见她不动,直接撑开伞往她那边靠了靠:“走吧,再等下去雨该更大了。”
两人并肩走在伞下的狭小空间里,雨水打湿了唐舞麟半边肩膀,他却像没察觉似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学校的趣事——哪个老师讲课总跑题,哪个班的篮球赛输得惨不忍睹,哪个同学上课偷吃零食被抓包。
古月没怎么回应,却也没打断他。雨声很大,他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像带着某种魔力,驱散了雨天的沉闷。走到分岔路口时,唐舞麟忽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翻出个东西塞给她。
是颗用彩色糖纸包着的星星,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手残党作品。
“这个给你。”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姐教我折的,说能许愿。”
古月捏着那颗星星,糖纸在路灯下泛着微光。她看着唐舞麟冲进雨里的背影,听着他远远喊来的“明天见”,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好像被什么东西悄悄点亮了。
从那天起,两人之间的冰层开始慢慢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