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黑瞎子一直没有睁眼，而处在他视线之外的你，是没有什么表情的，和他灵动浮夸的神色形成一种滑稽的对比，你没再接话头，缓缓抬手，再次掐住了黑瞎子的脖颈：“我说，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了？”

　　黑瞎子一下安静了，好像之前的灵动活跃都是装出来的，现在戳破了遮羞布，他便也只剩下死寂的沉默，他静静躺在你手下没流出丝毫防备，像是案板鱼肉，连喉结也不曾动一下。

　　若不是与你冰凉手心形成反差的温热和平稳的脉搏跳动，你会误以为他是个比你还死的透的死人。也不知为何，死过的人是你，看起来像死人的却是他。

　　黑瞎子长久的沉默着，你又不满意了，觉得他是在无声反抗，膝盖顶上黑瞎子侧腰。

　　不小的力道让黑瞎子哼了声，呼吸急促了些，这才吸了口气张口无奈道：“我没忘，你不喜欢我说这些话，我也真不知道你爱听哪些话，就只好不说了。”

　　“既然这样，我有一个任务交给你，”你收回手，从衣兜里拿出一副墨镜给黑瞎子戴上，径自起身坐下，踢了踢他小腿，“去替我杀一个人。”

　　“杀人？”黑瞎子并不反感杀人，只要理由足够说服他，他也能是收钱卖命的屠夫。只是黑瞎子很意外这样的要求会是你提出来的，他半侧过身，用手撑着地面缓缓坐起来，曲着腿：“谁？为什么？”

　　你看着他的眼神近乎恶毒：“解雨臣或者吴邪，二选一，没有为什么。”

　　黑瞎子愣住了，他坐在地上仰着头看你，半天没动静，薄唇张张合合也没说出话来。

　　“看够了没？”你不耐地踢他一脚，黑瞎子才回神般垂下头，他现在连假笑都扯不出来了。

　　这个时候的黑瞎子，最不想做的事大概就是拒绝你的要求，可你的要求偏偏是他最不可能去完成的事。他嘴里一阵发苦，说不上是身体濒临崩溃还是只是因为心理作用。

　　黑瞎子平白生出窒息感，比被你掐住脖子的时候更喘不过气，他知道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让你退得更远，却不得不说：“我不可能对他们动手，能不能……”

　　“所以你还是打算拒绝我。”你打断黑瞎子的话，语气冰凉自嘲，“经过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你做的第一件事，竟然还是拒绝我。”

　　其实这本就是你费心许久才想到的，最恶的要求。你知道黑瞎子不可能答应，提出来，只是为了报复他而已，毕竟那两个人，并没有真的得罪你。

　　得罪你的是面前这个黑瞎子，你只要看到他一个人痛苦就够了。、

　　“不是的……我……不是……”黑瞎子声音嘶哑，活了百年的长生者，却只能给出如此苍白无力的辩驳，手掌紧握成拳，撑着地面一点点挪动着，单膝跪在你面前，头颅低伏。

　　这好像是你第一次看见黑瞎子的头顶，他还隐约战栗着，垂落的发丝在空中飘摇，你不自觉地伸手，轻轻去碰那发丝，黑瞎子感觉到了，头垂得更低，隐隐往前蹭你的指尖。

　　“认错你的是我，虐杀你的是我，将你分尸的也是我……”

　　他极轻的话语你差一点就错过，仔细侧耳才能辨别，却是听得神色越发冰冷，抓住黑瞎子头发扯起，逼他抬头与你对视：“怎么，跟我炫耀功绩呢？”

　　“所以。折磨我一个。就够了。别把注意力。放到无关之人身上。”黑瞎子顺从抬头看你，突然伸手摸了摸你的头像，他语气轻缓得像是在跟你打一个关于棒棒糖归属的商量——除了话语间不自然的卡顿，和墨镜下早已通红却无人得见的双眼。

　　“我自然是要折磨你的，可他们都是旁观者，我一个也不想放过，怎么办呢？”你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依然故作苦恼地找他茬，“不然你杀了我好了，毕竟我是个有仇必报的小人——现在大概更应该说是回来索命的恶鬼，你跟我或者他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黑瞎子有几秒钟是僵硬的，而后语气莫名飘忽：“你可真是我见过最善良的女鬼，再说，我没好下场这件事，我早就看透了。”

　　你拿出早已备好的锁链，抓住黑瞎子左手，和他的铜铐扣到扣在一起，扯着链子起身往囚室外走。

　　“去哪里？”黑瞎子也站起来跟上，但动作有些迟钝被扯得踉跄一步，左手握住链子与镣铐相接的末端，自欺欺人装做是和你牵手。

　　“管了你这么多天的饭，想赖账不干活？”你侧头瞥他一眼，没明说要做什么，只匀速带着人在长走廊里前行。

　　黑瞎子在身后勉强还跟的住，却是呼吸急促混乱，像你当年跑八百米的时候一样 。

　　你没回头去看他，也没放慢脚步，黑瞎子这样是正常的，毕竟受了无数折磨又长期营养不良，再变态的身体也扛不住。

　　其实能跟到现在还没倒下，你已经很意外了，但某人显然还在死要面子硬撑，在你后面捂着嘴压抑剧烈的咳嗽，手中铁链都传来不小的拖拽力量了，也听不见他嘴里冒个字出来。

　　走廊尽头是电梯，你带着黑瞎子进入电梯，回头按楼层时才正面看了他一眼，捂嘴的指缝里隐隐透出红丝，按下3楼的指尖顿了顿，再次按下2楼。

　　“憋回去，不要弄脏我的地板。”你带着黑瞎子走出电梯，脚步快了些，扯着他往医疗室去。

　　“咳……这有点…咳…难度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