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抱着一叠运动会报名表走进教室,讲台被他轻轻一拍,原本低头刷题的同学齐刷刷抬起头,教室里的安静瞬间被细碎的议论声打破。
“秋季运动会下周开始报名,表格我让宋屿发下去,大家根据自己的情况选项目,每人最多报三项,集体项目除外,想报名的明天放学前把表格交给宋屿。”陈景明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教室后排,“尤其是班里体育好的同学,积极点,为班级争荣誉,别总闷着刷题。”
话音落下,宋屿起身走上讲台,接过那一叠薄薄的报名表,挨个课桌分发。传到江临川和沈知予这一桌时,宋屿把两张表格放在两人桌角,胳膊撑在桌沿,笑着挑眉:“你们俩可得报啊,尤其是江临川,你这身高体力,短跑跳远肯定没问题.知予,你也别光学习,动一动,总坐着脑子也容易僵。”
江临川指尖转着笔,随手拿起报名表扫了一眼,视线下意识偏过头,看向身旁的沈知予。
沈知予正低头看着表格,指尖轻轻点着纸面,白皙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高挺的鼻梁落下浅浅的阴影,薄唇微抿,狐狸眼垂着,看不出情绪,唯独耳尖透着一点淡粉,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藏着薄肌的胳膊,看着清瘦,却一点都不孱弱。
“报什么?”江临川凑过去一点,声音放低,温热的气息擦过沈知予的耳畔,带着淡淡的清香。
沈知予偏头躲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却没真的躲开,只是拿起笔,指尖在表格上的项目栏点了点:“跳高,1500米。”
他的声音清冷,没什么起伏,落笔时字迹利落挺拔,毫不犹豫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和项目。
江临川看着他写下的字迹,眼底漾开一点笑意,也拿起笔,在自己的表格上快速填写:跳远,100米。
写完,他把表格往沈知予面前推了推,下巴微扬,带着几分惯有的张扬:“一个跳高一个跳远,正好,到时候赛场见,别输给我。”
沈知予抬眼,对上江临川的目光,两人视线在半空相撞,江临川的眼神直白又热烈,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细碎的暖意,沈知予的眼神依旧清冷,却没有以往的疏离,目光停留了两秒,才淡淡移开,薄唇轻启:“拭目以待。”
短短四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可江临川却偏偏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较劲,还有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暧昧拉扯,心里莫名一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宋屿站在不远处,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笑着摇了摇头,又去催促其他还没填好表格的同学,苏清颜和林晚坐在前排,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两人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第二天下午放学,夕阳把操场染成暖金色,各班报名运动会的同学陆续来到操场,开始自主训练。
宋屿作为体育委员,拿着名单清点人数,看到沈知予和江临川并肩走过来,立刻挥了挥手:“这边!都到齐了,先各自练各自的项目,跳远的去沙坑那边,短跑的去跑道,跳高的在北侧垫区,1500米的先绕着操场慢跑热身。”
江临川把外套随手搭在臂弯,里面穿着黑色短袖,身形挺拔,他的身高在人群里格外惹眼,他侧头看向沈知予:“先去练跳高?”
沈知予嗯了一声,脚步径直走向跳高垫区。
跳高垫旁已经有两个男生在试跳,横杆初始高度调到了一米五。沈知予走到一边,弯腰活动脚踝和膝盖,又做了几组拉伸,动作舒展流畅。他身形高挑,182的身高配上清瘦却有力量的身段,一举一动都透着猫科动物般的利落与柔韧。夕阳落在他白皙的后颈,泛着细腻的光,狐狸眼微微眯起,少了几分平日的冷意,多了几分专注。
江临川就站在他身侧不远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从他线条流畅的肩线,到纤细却有力的腰肢,再到笔直绷紧的双腿,眼神里的专注藏都藏不住。
沈知予似有察觉,抬眼看向他,两人再次对视,沈知予没说话,只是直起身,走到助跑起点,目光锁定横杆,开始助跑。助跑节奏很稳,临近起跳线时,速度陡然加快,右脚用力蹬地,身体腾空而起,像一只舒展的黑猫,背越式的姿态轻盈又利落,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在软垫上,横杆纹丝不动。
落地后,沈知予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裤腿,回头看向江临川,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挑衅。
江临川轻笑一声,没多说,转身走向沙坑方向:“我去练跳远,你慢慢练,等会儿汇合。”
沈知予微微颔首,没应声,转身回到助跑点,开始反复练习起跳和过杆动作。他不爱说话,训练时格外专注,每一次助跑、起跳、过杆,都精准得像计算过,偶尔一次碰落横杆,也只是皱下眉,默默调整姿势再来一次,没有多余的烦躁或抱怨。
晚风拂过他的额发,碎发被吹得微微晃动,露出光洁的额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脖颈处,滑进衣领里。他浑然不觉,只顾着一遍遍重复动作,薄唇紧抿,神情认真又执拗。
江临川练完两组跳远,就径直走到跳高区旁,靠在栏杆上,目光一直追着沈知予的身影。看着他一次次轻盈跃起,看着他落在垫子上时微微扬起的衣摆,看着他抬手擦汗时露出的纤细手腕,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神暗了暗。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明明看着清冷淡漠,骨子里却藏着极强的爆发力和韧劲,连训练都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让人挪不开眼。
沈知予练了近四十分钟,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才放慢动作,走到一旁的树荫下休息。他靠着树干,微微仰头,闭着眼调整呼吸,胸口微微起伏,平日里冷艳的模样,此刻多了几分运动后的慵懒感。
没过多久,江临川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冰镇矿泉水,拧开其中一瓶瓶盖后,递到沈知予面前:“喝点水,刚运动完别喝太急。”
沈知予睁开眼,狐狸眼带着一丝刚运动完的水汽,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看着眼前的矿泉水,又看了看江临川,没推辞,伸手接了过来,指尖不经意碰到江临川的掌心,两人都是一顿。
沈知予的指尖微凉,江临川的手掌宽大温热,短暂的触碰,像电流般窜过两人的神经。沈知予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小口喝了起来,水流滑过薄唇,唇瓣被水润得更红,配上白皙的脸庞,格外惹眼。
江临川的视线落在他的唇上,顿了几秒,才移开目光,随口说道:“你跳高挺厉害的,以前练过?”
“没有。”沈知予放下水瓶,声音微微沙哑,却依旧清冷好听,“以前体育课试过,还行。”
“可以啊,”江临川笑了笑,眼神里带着赞赏,“看你动作挺标准的,背越式很稳,这次运动会估计能拿名次。”
沈知予没接话,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耳尖却悄悄爬上一层淡粉。他不习惯被人这样直白地夸赞,尤其是被江临川,总觉得心里怪怪的,有点不自在,却又不讨厌。
两人并肩靠在树干上,没再说话,夕阳彻底沉入教学楼后方,晚风带着夜晚的凉意,周围是其他同学训练结束的嬉闹声,可他们身边却格外安静,只有彼此均匀的呼吸声,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暧昧氛围,在空气中悄悄蔓延。
苏清颜和林晚刚好路过,看到这一幕,悄悄停下脚步,林晚凑到苏清颜耳边,小声说:“你看他俩,又靠在一起不说话,这氛围也太不对劲了吧?”
苏清颜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别出声,笑着点头:“早就不对劲了,你没发现吗?江临川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沈知予,沈知予也没真的躲开他。”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着悄悄走开,不去打扰。
休息了十几分钟,沈知予直起身,打算再练几组1500米慢跑,刚迈开腿,手腕就被江临川轻轻拉住了。
江临川的手掌温热,牢牢握住他的手腕,指尖不经意地摩挲着他细腻的皮肤,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沈知予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手腕下意识地想挣脱,却没挣开。
江临川慢慢松开了手,指尖在他手腕上轻轻划过,留下一丝灼热的触感。
沈知予立刻收回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刚才被触碰过的地方,温度久久不散。他没再看江临川,转身朝着操场出口的方向走去,脚步微微加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江临川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快步跟了上去,几步就追上他,和他并肩走着。
暮色渐渐笼罩整个校园,运动场的喧嚣彻底散去,跑道上的人影越来越少,只有路灯次第亮起,把两人并肩而行的影子照得格外清晰。
宋屿收拾好训练器材,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转头对苏清颜和林晚说:“这俩人,真是让人看不懂,明明互相在意,却都憋着。”
苏清颜笑着点头:“不急,早晚的事,咱们等着看就好。”
林晚也跟着附和:“就是,他俩这暧昧劲儿,全班都看出来了,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了。”
晚风掠过操场,带走最后一丝燥热,也将两人之间暗暗涌动的情愫,吹得愈发浓烈。沈知予偶尔侧眸,能瞥见江临川轮廓分明的侧脸,心里那点烦躁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稳。
他们从小争到大,从成绩到排名,事事都要分个高下,可时至今日,那些针锋相对早已变成了朝夕相伴的习惯,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悄悄扎根,再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