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的水晶灯依旧流光溢彩,鎏金装饰在夜色里泛着低调的贵气,衣香鬓影间,推杯换盏的轻响、低声交谈的话语交织在一起,依旧是属于这个圈层的体面与热闹。
江临川陪着身为影后的母亲柳竹清,以及在商界举足轻重的父亲江然,与几位世家长辈寒暄应酬。他始终保持着得体的笑意,谈吐从容有度,褪去了少年人的跳脱,尽显江家继承人的沉稳风范,可目光却始终穿过人群,若有似无地落在不远处的沈知予身上。
看着沈知予独自应付着各式客套,即便身处陌生的社交场,依旧从容不迫,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江临川心底便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又应付完一位长辈的问话,他不想再继续这场无趣的应酬,俯身凑近母亲柳竹清,声音低沉又笃定:“妈,我有点累,先带朋友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柳竹清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儿子的心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沈知予,眼底泛起了然的笑意,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温声点头:“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别胡闹。”江然也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未多言,向来开明的态度,让江临川毫无后顾之忧。
得到应允,江临川几乎是立刻转身,穿过往来穿梭的侍者与宾客,径直朝着沈知予的方向走去。他步伐平稳,目光坚定,穿过喧嚣的人群,径直走到少年身边,在对方侧目看来的瞬间,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掌心的温度透过轻薄的礼服布料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沈知予微微一愣,握着香槟杯的指尖顿住,抬眸看向江临川,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疑惑,却没有丝毫挣脱的意思。
“我跟我爸妈说了,先走,带你一起离开这里。”江临川压低声音,话语落在他的耳侧,语气笃定,没有询问,带着全然的护着。
沈知予瞬间明白,眼底的疑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浅淡的释然,他轻轻点头,刚想跟着江临川转身离开,一道略显客套的声音却突然从身侧传来,硬生生叫住了两人。
“知予,临川,你们这是要去哪?”
说话的正是沈知予的父亲沈明赫。不知何时,沈明赫带着继母白曼蓉、异母弟弟沈泽宇,主动走到了江家父母身边,两家人正热络地攀谈着,话题围绕着商业合作与圈层往来,场面看似和睦。沈明赫看着两人并肩而立、关系亲近的模样,脸上挂着客套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他端着手中的红酒杯,目光扫过两人相握的手,慢悠悠开口:“临川这孩子我向来知道,稳重又优秀,我倒是从没注意,我们知予,在学校还有这么要好的朋友。”
这话听着是夸赞江临川,也是感慨儿子交到了好友,可字里行间全是疏离与敷衍。分明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却用这般陌生客套的语气说话,全然暴露了他平日里对沈知予的漠视,不过是借着江家的面子,说几句场面话罢了。
白曼蓉站在一旁,嘴角挂着虚伪的温柔笑意,眼神却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身边的沈泽宇皱着眉,一脸不耐地看着两人,全然没有兄长与弟弟的和气。江家父母站在对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神色平静,并未多言。
江临川握着沈知予手腕的力道微微收紧,脸上得体的笑意瞬间消散,眉眼冷了下来。他没给沈明赫半分情面,当着江沈两家人的面,微微偏过头,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随即压低了音量,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能让沈明赫、白曼蓉和沈泽听得一清二楚,带着少年人不加掩饰的直白怼意。
“沈总平日里忙着打理生意,还要照顾身边的家人,眼里心里都是大事,自然从来不会留意沈知予喜欢什么、在意什么,更不会留意他身边有什么样的朋友。”
一句话,字字清晰,直接戳破了沈弘远明赫的虚伪与偏心,毫不留情。
白曼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的笑意垮了下去,眼神变得格外难看;沈泽宇当即就想开口,却被白曼蓉悄悄拉住;沈明赫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眉头紧紧蹙起,握着酒杯的指尖泛白,周身的气场瞬间冷冽,显然是被江临川这番直白的话戳中痛处,动了怒气。
他抬眼看向江临川,刚要开口发作,斥责他不懂规矩、目无尊长,江临川却早有预料,根本不给他发作的机会。
“我们先走了。”
江临川丢下一句话,反手牢牢攥住沈知予的手腕,不等众人反应,拽着人就转身。他步伐极快,带着沈知予快步穿过宴会厅的长廊,避开所有目光,一路朝着庄园外跑去。
身后传来沈明赫压抑着怒火的呵斥声,却被两人远远抛在了身后。沈知予被他牵着,被动地跟着奔跑,耳边是呼啸的晚风,还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礼服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褪去了宴会上的所有拘谨与体面,只剩下十六七岁的少年独有的肆意与莽撞。
他们沿着半山别墅区的林荫道一路奔跑,路灯的暖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又重叠,再分开。夜晚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气,吹散了宴会厅里的沉闷与压抑,也吹散了所有的不愉快。沈知予看着身前牵着自己的少年,挺拔的背影透着满满的安全感,原本紧绷的心弦,在这场不顾一切的出逃里,彻底放松下来。
直到跑到江家与沈家相邻的静谧路段,两人才渐渐停下脚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微微起伏,耳尖和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是奔跑过后的燥热,也是难以言说的悸动。
周遭终于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夜色温柔,将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
江临川直起身,只觉得颈间的领带勒得格外难受,他抬手,随意又烦躁地扯开自己的黑色真丝领带,随手攥在掌心,又松开了两颗衬衫领口的扣子。瞬间,精致规整的西装造型被打破,他褪去了宴会上的矜贵克制,多了几分慵懒散漫的少年气,脖颈间露出清晰的锁骨,随性又耀眼。
做完这一切,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了沈知予的身上。
沈知予还在微微喘息,长睫轻颤,颈间的礼服领带依旧系得工整,紧紧贴合着冷白纤细的脖颈,衬得那截脖颈愈发纤细,平添了几分禁欲的紧绷感。暖黄的路灯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精致柔和的侧脸线条,唇瓣因喘息微微张开,透着钓系美人独有的易碎与撩人。
江临川没说话,脚步不自觉地微微凑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清晰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香槟与雪松混合的气息。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轻轻覆在了沈知予颈间的领带结上。指尖轻触,带着小心翼翼的轻柔,没有丝毫冒犯,却又格外郑重。他耐心地、一点一点地,解开那繁复规整的领结,动作缓慢而专注。
沈知予身形微微一僵,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起,想要下意识躲开,可看着江临川专注的眼神,终究是定在原地,没有动弹。他微微仰头,任由对方的指尖在自己颈间动作,长睫轻轻颤动,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雾气,唇瓣抿成一道浅淡的弧线,安静又乖巧。
没过多久,紧绷的领带被彻底解开,江临川随手将领带攥在手里,和自己的那条放在一起。沈知予嘴角擒着淡淡的笑意问他:“这么爱跑,江学霸还挺爱健身啊。”
两人咫尺相对,呼吸轻轻交缠,晚风拂过,带着微凉的暖意。
沈知予抬眸,撞进江临川深邃的眼眸里,少年的眼神灼热而专注,直直落在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玩笑与嬉闹,只剩下认真。而江临川看着眼前人,松开领带后,脖颈线条愈发柔和,眼尾泛着淡淡的红,清冷的眉眼间,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温顺。
原本纯粹的友情界限,在这一刻悄然模糊。
夜色缱绻,路灯温柔,空气里弥漫着一层淡淡的、无声滋生的暧昧气息,轻轻缠绕着两个并肩而立的少年,不浓烈,却足够清晰,在静谧的晚风里,慢慢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