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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面与答案

all鑫:百世轮回

丁程鑫是被一阵面香叫醒的。比前天炒笋的油香更浓,比昨天翻鸡蛋的焦香更厚——是碱水面的麦香混合着热油和葱花的气味,从门缝里钻进他的被窝里,像一只伸过来轻轻推醒他的手。

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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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起来,推开窗户,看到马嘉祺蹲在院子里,背对着他,在一只小泥炉前扇火。泥炉上坐着一只陶锅,锅盖半掩着,白色的蒸汽从锅沿冒出来,被晨风一吹就散了。

丁程鑫

你几点起来的?

丁程鑫

丁程鑫扶着窗框问。

马嘉祺
马嘉祺

比鸡早。

马嘉祺没有回头,

马嘉祺
马嘉祺

面已经下锅了,再过一柱香就能吃。

丁程鑫洗漱完走到院子里的时候,马嘉祺正从锅里捞面。

看到
看到

他用一双长竹筷夹起面条,在碗里绕了两圈,叠成一座整齐的面塔,然后从旁边的小碗里舀了一勺卤汁浇上去,最后把一颗煎蛋放在最顶上。煎蛋是单面的,蛋白的边缘微微焦黄,蛋黄完整地鼓在中间,像一颗被稳妥安放在面塔顶端的小太阳。他把碗端过来,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推了一双竹筷到对面。

两个人隔着石桌坐下。丁程鑫拿起筷子,夹起那块煎蛋。蛋块在筷尖上颤了颤,没有散开。他咬了一口,边缘脆脆的,中间还是嫩的,蛋黄在嘴里化开,混着面条的麦香和葱花的清鲜。他嚼了两下,正要说话,马嘉祺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晨风很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马嘉祺
马嘉祺

昨天你在帛书背面写了什么?

丁程鑫

你看到了?

丁程鑫
马嘉祺
马嘉祺

我看到了。你放在油灯旁边,我点灯的时候一低头就看到了。你把那行字念了一遍——你写的是'你捡回来的那半句,我也看到了'。你加了一句。

丁程鑫

那是念给你听的。

丁程鑫
马嘉祺
马嘉祺

我听到了。但我今天问你,是想知道你写那句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丁程鑫放下筷子,端着面碗暖了暖手。石桌上放着一碟酱菜、一碗面、两个人。晨光穿过院子里的老槐树落在他们之间,像一条正在流动的金色的小溪。

丁程鑫

我在想,你找了三年才找到的半句话,我替你写下来了。你看到它的时候,你心里有没有觉得——那个答案真的找到了?

丁程鑫

马嘉祺看着他,低头夹了一箸面,慢慢嚼完咽下去。他的手放在石桌的边沿,手指微微蜷曲,又慢慢展开。

马嘉祺
马嘉祺

我找到的不是答案。我找到的是'有人替我把答案写出来了'这个事实。这个事实比答案本身更能让我安心。

丁程鑫

那你现在安心了吗?

丁程鑫
马嘉祺
马嘉祺

安心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晨光落在丁程鑫脸上,

马嘉祺
马嘉祺

你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推开窗户往外看。你在看我在不在。你看完之后,才去洗漱。我注意到了。

丁程鑫愣了一下。

丁程鑫

你怎么知道我看的是你?

丁程鑫
马嘉祺
马嘉祺

因为你看完之后,嘴角弯了一下。

马嘉祺端起自己的面碗,低下头,像在专心吃面,但他的耳朵尖在晨光里微微泛着红。

丁程鑫没有追问。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面,汤也喝干净了。

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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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程鑫去洗碗的时候,看到马嘉祺把泥炉里的火熄了,把灰烬仔细地收进一个陶瓮里,又把锅冲洗干净、擦干、扣着晾在灶台上。他做完这些之后,走到丁程鑫旁边,站在水缸前面,把手伸进水里洗了洗,甩了甩水珠。

马嘉祺
马嘉祺

你今天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丁程鑫

没有。你安排就行。

丁程鑫

马嘉祺想了想。

马嘉祺
马嘉祺

我带你去山后面的溪边走走。那里水很浅,石头是圆的,踩上去不硌脚。

他转身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停下来,侧过头,

马嘉祺
马嘉祺

你穿草鞋去,山路滑。

两个人走出天机阁的后门,沿着一条被荒草半掩的小径往山下走。路越走越窄,两边的竹子也渐渐稀疏,换成了低矮的灌木和青色的石头。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听到流水声从前方传来——不是瀑布那种轰鸣,是细细的、像有人在不远处翻着一本很薄的册子的声响。

绕过一块大石头,溪流出现在眼前。水很浅,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被流水打磨得光滑圆润,在阳光下像一颗颗被洗干净了的、温润的旧玉。溪边长着几丛开白色小花的野草,风一吹就轻轻晃动。

马嘉祺在溪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又缩回来。

马嘉祺
马嘉祺

水有点凉,但能走。

他脱了草鞋,光脚踩进水里,走了两步,在溪中央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坐下来,回头看着丁程鑫。

马嘉祺
马嘉祺

你下来试试。

丁程鑫也脱了鞋,把裤腿卷到膝盖,踩进水里。溪水比他想象中凉一些,但水底的石头很稳,踩上去不会滑。他走到马嘉祺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两只脚浸在流水里,感觉水流从脚背上漫过去,带着一阵细密的、像被风吹过的凉意。

丁程鑫

你以前来过这里?

丁程鑫
马嘉祺
马嘉祺

来过几次。每次算不出来的卦太多了,就出来走一走,坐在石头上把脚浸在水里,等水把那些算不出来的东西带走。

丁程鑫

带走了吗?

丁程鑫
马嘉祺
马嘉祺

有时候带走了。有时候带不走。

马嘉祺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在水里被流动的光影切割成碎片,

马嘉祺
马嘉祺

但今天不需要带走了。今天的卦已经算完了。

丁程鑫

你什么时候算的?

丁程鑫
马嘉祺
马嘉祺

今天早上。你推开窗户往外看我的时候,那卦自己就出了结果。

他侧过头,看着丁程鑫,

马嘉祺
马嘉祺

卦上说——我不用算了。

丁程鑫坐在他旁边的石头上,脚在水里轻轻晃了晃,踢起一小片水花。水花落回溪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波纹,把两个人的倒影搅碎了又拼起来,拼起来又搅碎。

丁程鑫

那你以后还会算吗?

丁程鑫
马嘉祺
马嘉祺

会。但不会再算'那个答案在哪里'那一卦了。因为我已经知道了。

丁程鑫

它在哪里?

丁程鑫

马嘉祺没有回答。他把手伸进水里,捞起一块圆润的、被水流打磨过的白色石头,放在掌心里,举到阳光下看了看。石头半透明,像一个被水洗了很久的、微凉的月亮。他把它递到丁程鑫面前。

马嘉祺
马嘉祺

它在这个人身边。

他把石头放进丁程鑫的手心里,

马嘉祺
马嘉祺

你拿着。水把它洗干净了,它不凉了。

丁程鑫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白色的石头。半透明的,透过光能看到里面有一道极细极细的暗纹,像一条被冻结了很久的河流。石头的温度确实不凉了——被马嘉祺握了一会儿,已经带上了他掌心的微热。

他把石头握起来,放进自己袖中的口袋里,和那张帛书放在一起,隔着薄薄的两层布料挨着彼此。

两个人坐在溪中央的石头上一动不动地待了好一会儿,谁也没再说话。流水声在脚边流着,像一匹永不停歇的绸缎,把所有的声响都裹进自己的纹理里,再送到不知道更远的什么地方去。

丁程鑫

马嘉祺。

丁程鑫
丁程鑫

你三年前进禁地之前,把心念放进镯子里的时候,你怕过吗?

丁程鑫
马嘉祺
马嘉祺

怕过。我怕那缕心念找不到该找的人,怕放出去之后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丁程鑫

那现在呢?

丁程鑫

马嘉祺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被切割成碎片的倒影。流水把那个倒影不断拆散又重组,像一个在反复确认自己存在的人。

马嘉祺
马嘉祺

现在不怕了。因为心念已经找到人了,它不需要收回来。它在那里,那个人也在那里,人比心念更稳当。

丁程鑫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水流从自己的脚背上漫过去,又退下去,留下一点凉意,又被下一波水流覆盖。他感觉到袖中那块白色石头的重量,很轻,但它在那里,像一个不需要被回答的答案本身。

丁程鑫

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

丁程鑫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水面上轻轻滑过去。

马嘉祺笑了一下。晨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嘴角的弧度照得很浅、很清晰。

马嘉祺
马嘉祺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丁程鑫转过头看着他,两个人坐在同一块石头上,脚浸在同一条溪流里,袖口里装着彼此放进去的东西。溪水在两个人之间流过,把倒影搅碎了又拼起来。这一次拼起来的倒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像两个人并肩坐着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