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除夕夜的“越界”与大年初一的“决裂”,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虽然猛烈,却也被两人默契地死死关在了那个寒冷的冬天里。
日子看似恢复了平静,但只有任柔自己知道,她的心里正在经历一场怎样的重建。
在这个百废待兴、渴望知识的年代,任柔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业中。
60年的夏天,骄阳似火。
任柔走出了高考考场,她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回头望了一眼那庄严的校门,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这几年的隐忍与苦读,那些在煤油灯下背诵的课文,那些在寒冬腊月里演算的习题,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她手中的利剑。
放榜那天,任柔毫无悬念地省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在这个大学生稀缺如金的时代,这个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轰动了整个县城。
那天傍晚,沈放来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熨烫得笔挺的军装,手里提着一兜沉甸甸的苹果,他站在院门口,看着正在收拾书本的任柔,眼神复杂,既有欣慰,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
“哥,你来了。”任柔抬起头。
“嗯,听说了。”沈放走进屋,将苹果放在桌上,声音有些沙哑,“好样的。团长要是知道,一定比谁都高兴。”
“是啊,我要去省城了。”任柔倒了两杯白开水,递给沈放一杯,假装轻松地说,“以后不能经常蹭你的饭了。”
沈放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任柔微凉的手指,两人都有些不自然地收回了手。
“到了省城,要照顾好自己。”沈放看着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姑娘,心里始终放不下,“钱和粮票我都给你准备好了,放在那个铁盒子里。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就给部队写信,或者找当地的武装部。”
“我知道啦。”任柔调皮地眨了眨眼,“我会给你写信汇报学习进度的。”
沈放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好,我等着你的汇报。”
任柔去报到的那天,沈放请了假,亲自送她上了火车。
站台上,人潮涌动。沈放帮任柔把行李放好,隔着车窗看着她。
“任柔。”
“嗯?”
“好好读书,将来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沈放挺直了脊背露出一抹笑,“我下个月去看你。”
任柔眼眶微红,有些不舍,但她忍住了眼泪,用力地点头,也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放心吧,哥!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启动。
沈放站在站台上,一直目送着那列绿皮火车消失在视线尽头,直到那列火车彻底缩成地平线上的一个小黑点,直至完全消失不见,沈放眼中的光,似乎也随着那抹墨绿一同黯淡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那股翻涌而上的酸涩,可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他颓然地靠在身后冰冷粗糙的水泥柱上,原本挺拔如松的脊背,在这一刻显露出了几分从未有过的佝偻与疲惫。
风吹过,沈放的眼角有些湿润,但他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那个在他羽翼下长大的小鸟,终于飞向了属于她的广阔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