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多钟,太阳就懒洋洋地往西边沉,余晖把天边染成一片灰蒙蒙的橘红色。
任柔背着书包,沿着熟悉的路往家走。
走到自家院门口,任柔正准备掏出钥匙开锁,忽然听见一阵压抑的哭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断断续续地从巷子拐角处传来,夹杂着偶尔的抽噎和吸鼻子的声音。任柔的手停在半空中,侧耳听了听,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拐过墙角,就看见一个瘦削的人影。
一个穿着一件撂满补丁的旧棉袄的小姑娘,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躲在角落里独自哭泣,肩膀一抽一抽的,偶尔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呜咽,衣服的袖口和衣襟都磨得起了毛边,下摆明显短了一截,袖子也露出一截手腕。
任柔认出了她。是邻居家的孩子,王来娣。
说是邻居,其实两家的院子只隔了一堵墙。任柔搬过来这些天,偶尔能听见隔壁传来的嘈杂声响——大人的呵斥声、孩子的哭闹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像是一锅永远煮不开的粥,沸沸扬扬的,从早到晚没有消停的时候。
王来娣是隔壁二房的大女儿,和任柔同年,都是十岁。但两个人的日子,却是天差地别。
任柔家只有她一个孩子,爹娘都十分宠爱她,吃穿不愁,还可以上学,虽然后来没了爹娘,但好歹有烈士遗属的补贴,有学校里的助学金,一个人住着一个清静的小院,日子虽然孤单,却也自在。
而王来娣呢?她家里人口多,爷奶叔伯小姑一大家子挤在一个院子里,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她是二房的长女,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一家子全是姑娘,在那样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日子可想而知。
任柔没见过王来娣去上学。每天早晨她背着书包出门时,总能看见王来娣端着一大盆衣服,或者提着一篮子菜,低着头从巷子里走过。她们打过几次照面,王来娣总是怯生生地看她一眼,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去,眼神中总是带着一丝羡慕。
任柔就这样站在几步之外,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她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上辈子在社会上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她早就学会了明哲保身——别人的事少管,管了就是麻烦。可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姑娘,蜷缩在暮色里,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她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在现代,她也还是一个正在上小学无忧无虑的年纪,如今却……
“来娣?”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王来娣的肩膀一僵,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露出一张脸色蜡黄又营养不良的脸蛋,脸上还沾着几道灰印子,脏兮兮的。
见是任柔,她先是一愣,随即慌乱地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低下头去,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撞破了一样。
“小……小柔……”她的声音哑哑的,还带着鼻音,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