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蹲在她面前,把那条白色的帕子又往前递了递。

“擦擦脸。”
颜璋看了一眼那条帕子。月光下,帕子的边角绣着一朵很小很小的花,针脚歪歪扭扭的。

“你绣的?”

“嗯。”

“走吧。扶桑木下面,他们还在等着。”
颜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那些暗红色的灼痕还在,但赤凌秘法的符文已经不再跳动了。

“好。我跟你走。”
两人转身。石门大敞着,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起灵汐的粉色裙摆。颜璋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腿有些软,灵汐伸手扶了她一把。
就在两人走到石门口的那一刻,一只手从门侧的阴影里伸出来。骨剑的剑尖擦着灵汐的耳侧刺过去,直取颜璋的喉咙。灵汐来不及想,直接握住了那柄剑的剑身。
剑刃切开掌心血肉的声音脆得刺耳。灵汐的双手被剑锋割开了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顺着剑身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石砖上。

“啊——”
灵汐没松手,硬生生用两只血淋淋的手握住了那柄剑,把剑尖挡在了离颜璋喉咙不到一寸的地方。

“区区凡人。”

“我……我本来就是个凡人……”

“灵汐,你松手。这是我跟他的事。”

“我不松。你自己刚刚说过的话你忘了?”
颜璋闭了一下眼睛。三百年了,她从没有站在晏柯的对面过。
晏柯看着颜璋,唇边浮起一丝冷笑。

“我早说过,你会背叛。”

“我……”

“三百年。我给过你三百年。赤凌秘法是你修的,白散行是你炼的,贺思慕的灵力是你耗的。现在你跟我说你累了?你说走就走?”

“你杀不了她,除非先杀了我。我现在就是个凡人,你动手啊。”
晏柯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想到一个凡人骨头这么硬。
晏柯冷笑一声,另一只手抬起来,掌心凝出一道暗青色的灵力。

“右丞大人。你想要我死,我愿意成全你。”

“你疯了?”

“我没疯。三百年前你给我那颗丹药的时候,我就该死了。你让我多活了三百年的命,我替你打了三百年的仗。我不欠你了。有人告诉我,我可以活成自己的样子。但三百年太长了,我变不回去了。我能做的就是不再替你杀人,也成全你最后的愿望。”
晏柯的灵力猛然暴涨。骨剑从灵汐手中彻底挣脱,贯穿了颜璋的胸膛。暗金色的血喷溅出来,溅了灵汐一脸。
颜璋的身体往后倒。灵汐伸手接住了她,两人一起摔在石砖上。

“你看……这次……是我自己选的……”
晏柯收起剑,把剑身上的血在袖口上擦了擦。

“疯子。”

“你……也会的……总有一天……你也会为心爱之人……”
颜樟的眼睛闭上了。灵体从指尖开始消散,暗金色的光点一颗一颗浮起来,飘向夜空。
晏柯把剑收回了鞘里。他的目光落在灵汐身上,忽然微微眯了一下。

“有点意思。”
晏柯忽然俯下身,用还沾着颜璋灵血的手指,挑了一下灵汐的下巴。

“你回去告诉贺思慕。就算她解决了白散行,以她现在耗尽的灵力,根本修复不了扶桑木。扶桑木的裂痕已经深入根脉,她强行修补,就像用一把火去补天。能补上一时,烧尽的只是她自。让她别玩了。玩火自焚,懂么?”
晏柯转身走了。石门外的夜风灌进来,吹起他的衣袍。
灵汐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扶桑木的方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