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光阴在归墟永无止境的阴灰雾气里悄无声息地划过。
灵汐这些日子一直跟在贺思慕身侧，日日随她穿行归墟街巷，看她垂眸引渡执念深重的游魂，看她立在忘川边默然伫立，不言不语，孤寂清冷。
这日午后，灵汐正独自在殿外回廊整理供奉万灵灯的灵草，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快却带着几分冷意的脚步声。
“灵汐，你倒是自在。”
灵汐放下手中灵草，转过身从容看向她。
“姜艾大人。”
“别叫我大人，我受不起。你可知你占了谁的位置？灵主身侧从来不需要旁人贴身侍奉，从小到大，陪在她身边、懂她孤寂、替她分忧解难的人一直是我。”
“如今倒好，你凭空冒出来不过几日，日日寸步不离，鞍前马后，反倒把我这个陪了她数百年的旧人挤到一旁，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姜艾语气里藏着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也明白你在灵主心里的位置无可替代。但我留在她身边，并非一时兴起，也不是想要抢你的位置，我是来完成属于自己的任务。”
“任务？什么任务？接近灵主，刻意留在她身边，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归墟之地安稳许久，灵主早已够孤单、够辛苦，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心怀算计靠近她、利用她。”
“我实话告诉你，我的任务，从来都不是伤害她，更不是算计归墟任何人。”
姜艾挑眉，神色怀疑：
“那你目的何在？”
“我要化解归墟所有人深埋心底的执念，还要促成她与一位凡人的缘分，护她往后余生不再孤身一人，不必四百年、千年万年独自守着这片阴冷幽冥。”
“执念？我们归墟之人何来执念？晏柯忠心辅主，我用心替她打理整个归墟内务，上下神官各司其职，我们所求从来简单，不过就是好好陪着灵主，守好这片天地，守她安稳无忧罢了。”
“你一个外来人，凭什么妄言化解我们的执念？还要撮合灵主与凡人？简直荒唐至极！灵主是万灵之主、归墟至尊，凡尘俗世的凡人，怎配得上她？你分明另有所图，藏着天大的阴谋！”
灵汐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担忧与戒备，心中了然。
“我知道你不信。可我所言句句属实，我不会害贺思慕半分，更不会做出有损归墟的事情。”
“也罢，不妨再告诉你一桩我的真实身份。我并非寻常游魂，也不是人间普通侍女，我来自青丘，是青丘狐族出身。”
“我自幼学习打理族中事务，识人辨心、处事周全、内务谋划无一不精。若是你愿意，我非但不会与你争抢，往后归墟诸多琐碎杂事、难以调和的小矛盾，我都可以帮你分担一二，替你分忧，你大可不必这般防备敌视我。”
这么快就暴露身份
姜艾闻言满眼错愕，全然没料到对方竟有这般来历，愣了许久才回过神，脸色依旧没有缓和半分。
“不必了。青丘也好，别处也罢，于我而言都不重要。归墟的事，有我一人便足够，用不着你假意帮忙。”
“我今日同你说这些，不是要与你争执，只是想清清楚楚告诉你灵主既愿意留你在身边，我不便违逆她的心意，也不会无端寻你麻烦。你想留下，我可以装作看不见……”
“但我警告你，灵汐。”
“你若真心安分守己、真心待她，一切尚且好说；可你但凡敢有一丝一毫伤害贺思慕的心思，但凡敢利用她的善意图谋不轨、搅乱归墟安宁，哪怕你是青丘狐族，哪怕你是灵主亲自留下的人，我也绝不会姑息。”
“到那时，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归墟阴风轻轻卷过回廊，拂动两人衣袂，气氛一时僵持不下。
“我记住你的话了。我向你保证，终有一日，你会看到，我留下来，是为了所有人好，更是为了贺思慕。”
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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