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蝶·再遇（上）

九尾最近总是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一片焦黑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味，远处的山燃烧着不灭的火焰。他站在山脚下，手里握着一把扇子，扇面上绣着一朵火焰花。他对面站着一个女孩，黑发，低马尾，左眼下方的泪痣像一枚落定的黑子。她想说什么，嘴巴在动，但他听不到声音。每次都听不到。醒来的时候，他的左手腕会微微发热，不是疼，是那种被人握过的余温。

　　 他查过资料。手腕发热不是病，是心理暗示。但他不信，因为他的左手腕在现实里确实好了。队医说他恢复的速度不可思议，像有人把伤口里的炎症一点一点地吸走了。他不知道是谁吸走的，但他知道有一个人的名字——顾茜婉。KPL新增的那个奖项，最佳辅助奖，以她的名字命名。“顾茜婉杯。”他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嘴唇会自动做出正确的口型，像是在某个很深的梦里念过很多遍。

　　 他搜过这个名字。全网没有任何资料，没有照片，没有履历，没有社交账号。这个人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但奖杯上的名字是金色的、端端正正的、不会消失的。他把手机放下，从抽屉里拿出那把竹扇。扇骨是竹制的，颜色发黄，扇面是素白的，上面写着一行字——“给第一个信我的人。”字迹歪歪扭扭，“信”字的最后一笔拖了一个多余的尾巴。他不记得自己写过这行字，但笔迹是他的。

　　 他还记得那个梦。梦里他把这把扇子递给那个女孩，说“拿着，下次我教你。”女孩接过去了，握在手里，像握着什么珍贵的东西。然后梦就醒了。

　　 今天他有一个直播。

　　 不算正式比赛，是平台安排的娱乐赛，和几个主播组排，打水友。九尾不太喜欢这种活动——不认真打对不起观众，认真打又像是在欺负人。但他还是准时坐在了电脑前，打开摄像头，调试麦克风。

　　 弹幕刷得很快。“九尾九尾九尾”“法王今天打什么”“火舞火舞火舞”。

　　 他扫了一眼弹幕，没有说话。选英雄的时候，一楼锁了打野，二楼锁了射手，三楼锁了上单，四楼锁了辅助。五楼是他。对面阵容已经出来了，中单是沈梦溪，不好打，但可以打。弹幕在刷“火舞火舞火舞”，他没有选火舞，选了上官婉儿。不是不想选，是今天手腕不疼了，他想试试婉儿。婉儿的操作比火舞更吃手速，左手腕的负担更重。以前他不敢选。今天他想试试。

　　 读条的时候，他注意到对面的辅助 ID——“不会打辅助的辅助。”头像默认，场次不高，胜率一般，平平无奇。但九尾盯着那个 ID 看了几秒，说不清为什么。

　　 开局了。他走中路，对面中单是沈梦溪，前期压制力很强。他清线慢，被压在塔下出不去。对面打野来中路蹲了两波，他都提前感知到了，没有给机会。但他也没有节奏。婉儿前期没有装备，伤害不够，游走也抓不死人。他在等四级。

　　 四级那一波，他算好了兵线，清完线假装回城，从河道绕到上路。对面射手压得很深，位置靠前，机会很好。他两段位移突进，第三段上天——对面辅助从草丛里出来了。不是来挡技能的，是来给控制的。一个弹弹乐，蔡文姬的弹弹乐，精准地弹在他和对面射手之间。

　　 “弹弹乐”这个技能是弹射型的，弹射的轨迹取决于释放者的站位和角度。这个弹弹乐的角度太刁钻了，刚好从对面射手身上弹到他身上，又从他身上弹回对面射手。两次弹射，两次眩晕，虽然时间很短，但足够打断他的大招节奏。他的婉儿从天上掉了下来，落地的时候被对面射手点死了。

　　 “这辅助有点东西。”他在语音里说。队友说：“对面辅助是谁？段位不高啊。”九尾没有说话，切屏看了一眼辅助的出装。蔡文姬，辅助装，鞋子，两个小件。正常出装，没有任何特别。但那个弹弹乐的角度不是这个段位的人能打出来的。

　　 下一波，他又去上路。这次他学聪明了，没有直接突进，先在中路给了一个假视野，绕了一个大圈。对面辅助还在上路草丛里蹲着，但位置比之前靠后了一些。他从侧翼切入，两段位移，大招上天——弹弹乐又来了。这一次不是从草丛里飞出来的，是从对面射手身后飞出来的。她预判了他的进场路线，提前在那个位置站好了。弹弹乐弹到他身上的时候，他的大招才刚刚开始。又被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