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茜婉蹲下来,看着那块碎片里的训练室。少年时期的暖阳在打镜,操作行云流水,但在某一次飞雷神的连招中,他断了一下——不是失误,是手速跟不上了。画面在这里卡住了,像一个坏掉的播放器,不断重复同一个动作:飞雷神起手,飞雷神断招,飞雷神起手,飞雷神断招。
“你不只是记不住完整的连招。”顾茜婉说,“你是记不住当时的感觉。”
暖阳看着她。
“什么感觉?”
“自信的感觉。”顾茜婉站起来,“你在飞雷神断掉的那个时刻,不是因为手速不够,是你怀疑自己手速不够。你在出手前就想——‘我会不会断’。然后你就真的断了。”
暖阳沉默了。
“在九尾的位面里,”顾茜婉说,“他的手腕有伤。但不是手腕让他痛的,是‘怕痛’让他痛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暖阳想了想。他明白。不是不明白,是明白了但不知道怎么接。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顾茜婉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你的意思是,我的飞雷神断掉,不是因为我的手跟不上我的脑子,是因为我的脑子在命令手之前,先问了一句‘你跟得上吗’。”
“是。”
“手不会回答。”
“所以它就断给你看。”
暖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小指已经伸直了——那是刚才在灰白色空间里变好的。但其他四根手指呢?它们是不是也在等一个提问?
他握了握拳,松开,再握。手指的每一个关节都在正常活动,没有疼痛,没有僵硬,没有那种“我做不到”的预感。
但手指本身不说话。说话的是脑子。
“飞雷神。”他轻声说。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不是打开门的钥匙,是打开记忆的钥匙。画面从镜面碎片里涌出来,不是一块,是几十块,几百块,铺满了整个地面。每一个碎片都在播放不同的画面——他第一次在训练赛中用镜,第一次在比赛中用镜,第一次用镜拿到MVP,第一次用镜在总决赛中失误。
所有画面同时播放,声音重叠在一起,嘈杂得像菜市场。
顾茜婉捂住了耳朵。
暖阳没有。他蹲下来,用手掌覆盖住最近的那块碎片——播放的是他失误的那一次。画面被他盖住了,但声音还在,从他的指缝里漏出来——“断掉了”“飞雷神断了”“暖阳的镜还是不够稳”。
“这些声音,”他说,“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它们在现实里不存在。没有人这样说我。是我自己说的。”
他终于发现了。那些批评的声音不是来自外界,是来自他自己。
顾茜婉蹲在他对面,伸手把他的手从碎片上拿开。画面还在播放,但她没有捂耳朵,也没有试图关掉它。她就那么听着,听着那些从暖阳自己心里长出来的、像杂草一样疯狂的自我怀疑。
“你在听什么?”暖阳问。
“在听你的声音。”
“我的声音?”
“这不是别人的声音。是你的。只是你不承认这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