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是恐惧,不是愧疚。是一种缺失。
暖阳缺少的不是能力,不是心态,而是做自己的能力。他习惯了扮演一个“没有情绪的人”,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情绪是真的,哪些是被扮演的了。
镜像就是他扮演出来的那个“完美的、有血有肉的自己”。
一个连自己都要扮演的人,怎么面对自己的心魔?
暖阳站在镜像对面,低着头,那把透明的短刃垂在身侧,刀尖几乎拖在地上。
“林恒。”顾茜婉叫他。
他微微侧过头。
“你不需要变成它那样。”她说,“你也不需要消灭它。你只需要承认,它在你身上。”
暖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镜像。
“你是我的欲望。”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想哭,想笑,想表达,但我不敢。”
镜像的笑容僵住了。
“你不是我缺少的那部分。”暖阳说,“你是我不敢要的那部分。”
镜像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不是消失,是像雾气一样扩散。银白色的雾从它身上散开,融入了周围的空间。它那张会笑的脸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一个轮廓,像一张被水浸泡过的照片。
“你终于……承认了……”它的声音从很远处传来,越来越轻,“那我还在这里……干什么呢……”
雾气彻底消散了。
圆形空间的灰白色墙壁开始出现裂纹。那些古老的符文从裂纹中透出光芒,银白色的、冷冽的、和外面镜子反射的光芒一模一样。
暖阳转过身,看着顾茜婉。
“你怎么知道我不敢?”他问。
“因为你坐在那里,手里拿着刀,却不去砍任何一面镜子。”顾茜婉说,“你不是找不到出口,你是怕找到出口以后,面对外面的世界,你还是不会做自己。”
暖阳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说话真的很难听。”他说。
“九尾也这么说。”
“九尾是谁?”
“一个和你很像的人。”
暖阳看着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那点将信将疑的光终于变成了确信。
“走吧。”他说,朝裂纹最密的那面墙走去,“这条路应该能出去。”
“你不怕走错了?”
“错了就回来。反正有你带路。”
顾茜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他的步伐比之前快了一些,肩膀也比之前松了一些。不是那种“我变强了”的松,而是“我不用再装了”的松。
银白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涌出,吞没了两人的影子。
镜子迷宫的深处,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镜面一块接一块地碎裂,裂痕从中心向外蔓延,像一朵朵无声绽放的花。每一块碎裂的镜面里,都映出暖阳的脸——不是那个面无表情的他,而是那个他不敢成为的他。
会哭,会笑,会生气。
会怕,会爱,会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