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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月鳞绮纪:替月渡劫人

自从那天在值房里听了雾妄言那半句真话。

武拾光的心里就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怎么理都理不顺。

他只要一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那个清冷孤绝的背影。

还有那句轻轻的,他是个好人。

武拾光坐在禁军营房里,手里攥着一份原本要呈给皇帝的密信。

他盯着那烛火看了一会儿。

然后猛地一松手。

纸张在火苗上迅速蜷缩。

化成了几片黑色的余烬。

他觉得。

之前那种咄咄逼人的查办方式,得变变了。

那个人硬得像块冰。

你越是用力凿,他就裂得越快。

不如换个法子。

武拾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决定。

他要“渗透”进去。

第二天一早。

国师府的大门还没开严实。

武拾光就带着两个亲兵,大摇大摇地闯了进去。

他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红木匣子。

小厮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

“将军,国师大人还在清修,将军留步!”

武拾光权当没听见。

他轻车熟路地绕过影壁,直奔后院的书房。

推开门。

屋里那一股子清淡的檀香气还没散。

雾妄言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古籍。

听见动静,他连头都没抬。

雾妄言

武将军,不请自来,似乎不是名门之风。

雾妄言

武拾光毫不在意地拉过一把椅子,直接坐在了他对面。

那木匣子往书案上重重一放。

震得旁边的笔洗都晃了三晃。

武拾光
武拾光

少跟我扯什么名门之风。

武拾光
武拾光

我是个粗人,只知道这东西珍贵。

雾妄言终于抬起眼。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透着一丝被打扰后的无奈。

雾妄言

这是什么?

雾妄言
武拾光
武拾光

塞北进贡上来的血参,还有三百年份的灵芝。

武拾光
武拾光

父皇赏给禁军强身健体的。

武拾光
武拾光

我觉得你这身子骨比我那些兵更需要。

雾妄言看都没看那匣子一眼。

雾妄言

本座身体无碍,将军请回吧。

雾妄言
武拾光
武拾光

无碍?

武拾光
武拾光

你照照镜子看看,脸白得跟纸一样,哪天被风吹倒了,还得本将军来收尸。

雾妄言眉头微微蹙起。

雾妄言

雾某承受不起。

雾妄言
武拾光
武拾光

承受不起也得受着。

武拾光
武拾光

这可是父皇赏赐的东西,你敢抗旨不收?

武拾光耍起了赖。

他知道雾妄言最受不得这种没道理的胡搅蛮缠。

果不其然。

雾妄言盯着他看了半晌。

最后只能自暴自弃地移开了目光。

雾妄言

放着吧。

雾妄言
武拾光
武拾光

别光放着,记得让小厮炖了。

武拾光
武拾光

我明天来检查,要是这匣子还是满的,我直接让人灌进你嘴里。

武拾光说得理直气壮。

他看着雾妄言那副吃瘪的样子。

心里竟觉得说不出的畅快。

到了晌午。

雾妄言本打算照例只喝一碗清粥。

门外又传来了那沉重的脚步声。

武拾光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后面跟着两个提着巨大食盒的随从。

武拾光
武拾光

别喝你那粥了,看着就没胃口。

雾妄言

将军,此时并非查案时间。

雾妄言
武拾光
武拾光

我没查案,我就是路过。

武拾光
武拾光

顺便督促一下国师大人的饮食。

他示意随从把菜一样样摆在桌上。

清蒸鲈鱼,滋补鸡汤,还有几样鲜嫩的素菜。

这分明就是早有准备。

雾妄言

本座并不饥饿。

雾妄言
武拾光
武拾光

饿不饿是你胃说了算,吃不吃是我说了算。

武拾光
武拾光

太医说了,你气血亏得厉害。

武拾光
武拾光

坐下,吃。

武拾光直接把筷子塞进雾妄言手里。

他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下,大快朵颐。

雾妄言看着眼前那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

又看了看对面那个吃得正香的将军。

他握着筷子的手紧了又紧。

最终还是无奈地垂下肩。

他挑了一小块鱼肉。

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

武拾光余光瞥见他动了筷子。

嘴角忍不住向上翘了翘。

武拾光
武拾光

这才对嘛。

武拾光
武拾光

多吃鱼,补脑。

武拾光
武拾光

省得你整天算计这算计那的,累不累。

雾妄言拿着筷子的手僵了一下。

雾妄言

将军的话,真是越来越多了。

雾妄言
武拾光
武拾光

嫌我烦?

武拾光
武拾光

嫌我烦你就多吃点,吃饱了有力气把我赶走。

雾妄言没接话。

但他确实比往常多喝了半碗汤。

武拾光看在眼里,心里美滋滋的。

吃完饭,武拾光也不走。

他跟在雾妄言屁股后面进了书房。

雾妄言想看书。

他就搬个凳子坐在旁边擦他的那把长刀。

刀锋擦得锃亮,映出雾妄言那张清冷的脸。

雾妄言

将军没有公务要忙吗?

雾妄言
武拾光
武拾光

忙完了。

武拾光
武拾光

现在的公务就是看着你,省得你又在背地里吐血。

雾妄言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书页翻得哗啦响。

武拾光虽然在擦刀。

但心思全在旁边那个人身上。

他发现雾妄言看书的时候很专注。

但只要自己弄出点动静。

那人的睫毛就会轻轻颤一下。

武拾光觉得有趣。

他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雾妄言果然被惊动了。

视线从书页上移开,有些失神地望着窗外。

武拾光觉得。

现在的雾妄言。

比在朝堂上那个滴水不漏的大祭司。

要顺眼得多。

起码像个活人。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武拾光几乎把国师府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军营。

他送来的药材。

雾妄言虽然嘴上拒绝,但最后都乖乖进了肚子。

他强迫雾妄言吃的饭。

也让那张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红润。

武拾光觉得很有成就感。

这比带兵打胜仗还让他满足。

这天夜里。

武拾光照例在书房赖到很晚。

雾妄言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宗卷。

看着看着。

那呼吸就变得均匀深沉起来。

武拾光收起刀。

他放轻脚步走到软榻边。

雾妄言已经睡着了。

长发散在胸前,衬得他的五官更加柔和。

在那睡梦中。

他似乎也还皱着眉头。

像是有化不开的忧愁。

武拾光叹了口气。

他没捉弄他。

也没叫醒他。

他转身扯过旁边的一件黑色披风。

那是他自己的披风。

带着边境风霜的味道。

也带着他身上那股子灼热的体温。

他弯下腰。

极轻极细地将披风盖在雾妄言身上。

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对方冰凉的指尖。

武拾光的手颤了一下。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那人的呼吸彻底平稳。

他才轻手轻脚地走出书房。

就在房门关上的一瞬间。

榻上的雾妄言,缓缓睁开了眼。

他拉了拉身上那件厚重的披风。

鼻尖萦绕着那股并不属于檀香的味道。

他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

眼神里。

多了一些他自己都读不懂的复杂。

他重新闭上眼。

这次,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