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鬼市边缘的巷弄错综复杂,潮湿的青石板上倒映着破碎的月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与血腥交织的气味。
苏清妩怀抱着那盏尚带余温的幽冥灯,脚步匆匆。她的斗篷几乎遮住了全身,唯有一双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警惕的寒光。
刚走出万宝阁不远,她便察觉到了异样。
身后那股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已经持续了整整三条街。那不是寻常混混的贪婪,而是一种老练、阴狠且带着必杀决心的锁定。
“跟了这么久,不累吗?”
苏清妩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幽深的暗巷。
“大小姐果然机警。”一道苍老却沙哑的声音从阴影中传出。
身着丞相府管家服饰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他面色阴沉,双手藏在袖中,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
“刘管家,”苏清妩眯起眼睛,声音冷若冰霜,“父亲病重,你不在府中侍疾,跑来这鬼市做什么?”
“老奴奉命行事,只为取回大小姐手中的‘东西’。”刘管家的目光死死盯着苏清妩怀中的幽冥灯,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与恐惧交织的神色,“那不是你该拥有的东西,交出来,老奴留你全尸。”
“奉命?”苏清妩心中一动,果然,这老东西只是个棋子。
“少废话!”
刘管家突然暴起,枯瘦的手掌化作鹰爪,直取苏清妩的咽喉。他的动作迅猛无比,显然隐藏了极深的修为,绝非表面上那个只会溜须拍马的下人。
然而,苏清妩并未慌乱。
就在刘管家的手即将触碰到她斗篷的一刹那,苏清妩手腕一翻,怀中的幽冥灯骤然亮起!
“呜——”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灯盏中传出,仿佛打开了地狱的闸门。那幽蓝色的火焰猛地暴涨,化作一张狰狞的鬼面,竟无视刘管家的掌风,直接扑向他的面门。
“啊!这是什么鬼东西!”
刘管家大惊失色,他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吸力正在拉扯他的灵魂。他引以为傲的武道修为在这一刻毫无用处,因为那鬼面吞噬的不是血肉,而是他积攒了一生的怨气与杀孽。
“不!我是奉了……”
刘管家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变得灰败,双眼圆睁,充满了绝望。仅仅三息之间,这位实力不俗的管家便变成了一具干尸,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枚暗器。
苏清妩脸色苍白,微微喘息。
她虽然料到幽冥灯不凡,却没想到威力如此霸道。这哪里是法器,分明是魔器!
她强压下心头的悸动,走上前去,在那具干尸上摸索起来。
指尖触碰到硬物,苏清妩从刘管家的贴身衣袋中掏出了一封密信。信封上没有任何标记,但火漆印却是丞相府内院独有的梅花形状。
撕开信封,借着幽冥灯微弱的光芒,苏清妩快速扫过信上的内容。
随着阅读的深入,她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比刚才更甚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信上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几行冰冷的指令:
“……事已至此,清瑶之过不可掩盖。那丫头(指苏清妩)留着终究是个祸患,若她在鬼市现身,不必留手,除掉便是。至于老爷那边,我会以‘心疾’为由遮掩过去。——母字。”
落款处,是一个鲜红的“柳”字。
柳氏,当朝太师之女,丞相苏鸿博的继室,苏清瑶的生母。
但这还不是最让苏清妩震惊的。
信的背面,竟有一行极小的批注,字迹刚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准。但需做得干净,莫让清瑶沾上因果。——苏。”
苏!
这是父亲苏鸿博的字迹!
苏清妩的手指死死捏住信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原来,父亲并非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他早就知道原主是被陷害的,甚至默许了这一切!他不仅不在乎原主的死活,甚至为了保住那个所谓的“天命之女”苏清瑶,为了维护丞相府表面的荣耀,亲手签下了对亲生女儿的死刑令。
“好……好一个父慈子孝。”
苏清妩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冷笑,眼底却是一片死寂。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体内翻涌的情绪,却发现心脏的位置空落落的,仿佛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血肉。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在她前世作为催眠师时,曾接触过无数破碎的家庭,见过太多人性的凉薄。但当这种背叛来自血脉相连的至亲时,那种冲击力依旧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这就是古代世家的残酷吗?为了家族利益,为了所谓的“气运之女”,亲生骨肉可以随意舍弃,如同弃履。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信纸,那上面的“苏”字仿佛化作了一把尖刀,嘲弄着她曾经对亲情的最后一丝幻想。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苏清妩眼中的痛楚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她将密信小心收好贴身藏匿,这不仅是证据,更是日后捅向这对“模范夫妻”心口的利刃,是她复仇大业的第一块基石。
“走吧。”
苏清妩站起身,目光穿过黑暗,看向丞相府的方向。她的眼神比夜色更冷,比幽冥灯的火焰更幽深。
“既然你们想看戏,那我就陪你们演一出更大的。”
她转身,身影融入黑暗,只留下巷弄中那具无人问津的干尸,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怨气。一场针对丞相府最高权力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