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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天明的校园霸凌

秦时明月之寻月传说

转学到浦东阳光中学的第一天,天明就知道自己不会受欢迎。不是因为他不讨人喜欢,而是因为他看起来太好欺负了。个子不高,瘦,不爱说话,走路低着头,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会脸红,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这种人,在任何学校,都是被欺负的对象。在明德中学的时候,有王大壮罩着他。王大壮虽然学习不好,但人缘好,谁都不得罪,谁也都愿意给他一个面子。没人欺负天明,不是因为他厉害,是因为他是王大壮的朋友。到了阳光中学,没有王大壮了。没有张良老师温和的目光,没有那些他花了半个学期才熟悉起来的面孔,没有扶苏每天在校门口等他放学。他一个人,站在一个陌生的、冰冷的、谁也不认识谁的校园里。

“新来的?”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天明转过身,看见三个男生站在他后面。中间那个最高,比天明高半个头,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胸前印着一个骷髅头。他的头发染成黄色,左耳戴着一只耳钉,嘴角叼着一根牙签,上下打量着天明,像在看一件物品。左边那个矮胖,剃着板寸,脖子上挂着一根很粗的银链子。右边那个瘦高,戴着眼镜,但眼神一点也不斯文,像一只盯着猎物的秃鹫。

“嗯。”天明点了点头。

“叫什么?”黄毛问。

“孙天明。”

“孙天明?”黄毛念了一遍,笑了,“这名字真土。”

矮胖和瘦高也跟着笑了。天明没有笑。他看着他们,想起了在秦朝的时候,也有这样的人。在咸阳的街头,在桑海的集市,在每一个他流浪过的地方,都有这样的人。他们比他高,比他壮,比他人多。他们觉得欺负弱小是天经地义的事,因为没有人教过他们,这是错的。

“你是从哪儿转来的?”黄毛问。

“静安区。”

“静安区?”黄毛挑了挑眉,“那是有钱人住的地方啊。怎么搬到浦东来了?家里破产了?”

天明没有回答。他不想说扶苏在餐馆洗碗、在便利店值夜班,不想说他住在一楼没有窗户的房间里,不想说他连一件新衣服都买不起。不是因为这些事丢人,而是因为这些人不配知道。

“我问你话呢!”黄毛见他不出声,有些不耐烦了,伸手推了他一把。力气不大,但天明没有站稳,踉跄了一下,撞在身后的墙上,后脑勺磕在砖面上,咚的一声,有点疼。他没有揉,只是看着黄毛,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聋了?”黄毛又推了他一把。

这次天明没有动。他的脚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身体纹丝不动。黄毛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少年会这么稳。他又推了一把,还是没推动。他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回头看了看矮胖和瘦高,两人也在看他,眼神里有一种“你行不行啊”的意思。

“你他妈……”黄毛举起手,想扇天明的耳光。

上课铃响了。

黄毛的手停在半空中,咬着牙,把手放下来。

“算你走运。”他凑近天明,压低声音,“放学别走。”

他带着矮胖和瘦高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天明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这事儿没完”的狠劲。

天明靠着墙,慢慢地滑坐到地上。他的后脑勺还在疼,不是因为撞的,是因为那声“放学别走”。在秦朝的时候,他也听过这句话。不是“放学别走”,是“你等着”。每次听到这句话,就意味着他又要打架了。一个人打三个,一个人打五个,一个人打十个。他打不过,但他从来没有跑过。不是因为他勇敢,是因为他没有地方可以跑。

现在,他有地方可以跑了。他可以跑回家,跑到扶苏身边,跑到那个没有窗户的、阴暗的、潮湿的房间里。他可以告诉扶苏,有人欺负他。扶苏会怎么做?扶苏会去找老师,找校长,找那些欺负他的人的父母。他会用这个世界的方式保护他。可是这个世界的方式,在秦朝不管用,在这里,他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天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教室走去。

下午的课,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黑板上数学公式在跳动,英语老师的嘴在张合,历史书上的字在眼前模糊。他的脑子里只有黄毛的那句话——“放学别走。”他知道放学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们会在校门口等他,把他拖到某个没有人的角落,打他一顿。可能打得不重,只是想吓唬他,让他知道谁说了算。也可能打得很重,打到他在床上躺几天,打到扶苏问他“你怎么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孙天明。”一个声音把他拉回来。

他抬起头,看见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他。

“第五题,选什么?”

天明看了看黑板上的题目——一个完形填空,讲的是一个小女孩丢了一只猫,到处找,最后在树上找到了。他看懂了大概的意思,但四个选项,他一个都不认识。

“C。”他猜了一个。

老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对,也没有说错,只是说:“坐下吧。课后多背单词。”

他坐下了。周围的同学有人看了他一眼,有人没看。看不看的,他都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放学之后,他能不能安全地走出校门。

放学铃声响了。

天明收拾好书包,把拉链拉好,用绳子绑住。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出教室。

走廊上人很多,他侧着身子穿过人群,走下楼梯,穿过操场,走向校门口。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他想起在秦朝的时候,每次打架前,心跳也是这样的。他告诉自己不要怕。可是怕不怕,心跳都一样快。

校门口,黄毛、矮胖、瘦高站在那里。

黄毛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嘴里还叼着那根牙签。矮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瓶可乐,正在喝。瘦高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刷什么。他们看见天明,黄毛把牙签吐掉,站直了身体,朝他走过来。

“挺准时啊。”黄毛笑了,笑得很得意,像一只抓住了老鼠的猫。

天明没有说话。

“走吧,去那边。”黄毛朝学校旁边的一条巷子扬了扬下巴。

天明看着那条巷子,巷子很深,很窄,两边的墙很高。没有路灯,没有监控,没有人。是打架的好地方。他跟着他们走了过去。

巷子尽头,黄毛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天明。

“你知道你今天做错什么了吗?”他问。

天明没有说话。

“我问你话呢!”黄毛的声音提高了。

“不知道。”天明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知道?”黄毛笑了,笑得很夸张,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他妈不知道?你在走廊上撞了我,你知不知道?”

天明想了想。在走廊上,他确实撞了一个人。不是故意的,人太多了,他被挤了一下,肩膀碰了一下那个人的肩膀。他当时说了“对不起”,声音很小,但他说了。

“我道歉了。”天明说。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黄毛推了他一把,力气比上午大了很多,天明又撞到了墙上。

“你他妈以后给我小心点。”黄毛指着他的鼻子,“见了我,绕道走。听见没有?”

天明看着他,没有说话。

“听见没有?!”黄毛又推了他一把。

这次天明没有撞到墙上。他抓住了黄毛的手腕。

黄毛愣住了。他看着天明的手,那只手很瘦,指节分明,但握着他的手腕,像一把铁钳。他挣了一下,没挣开。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开。

“你他妈松手!”黄毛喊了一声,声音有些慌。

天明松开了手。

黄毛退后一步,揉了揉手腕,上面有几道红印。他看着那些红印,眼睛里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愤怒。

“你他妈还敢还手?”他挥起拳头,朝天明的脸上打去。

天明躲开了。不是刻意的,是本能。他的身体在黄毛拳头挥过来的那一瞬间自动做出了反应——头一偏,脚一移,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开的叶子,轻飘飘地滑到了一边。黄毛的拳头打在空气里,带着他的身体往前冲了两步,差点摔倒。矮胖和瘦高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大了。

“你……”黄毛站稳了,转过身,看着天明,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害怕,是困惑。他不明白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是怎么躲开他的拳头的。那一拳他用了他最大的力气,速度很快,角度很刁,按理说没有人能躲开。但这个人躲开了,而且躲得很轻松,像是在躲一颗朝他飞来的石子。

“你到底是谁?”黄毛问。

天明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一个不想打架的人。”他说。

黄毛咬了咬牙。他不甘心,当着两个小弟的面,被一个新来的、瘦弱的、连话都说不利索的转学生躲开拳头。他的面子挂不住了。

“给我打!”他喊了一声。

矮胖和瘦高对视了一眼,冲了上来。三个人,三面围攻,没有退路。天明闭上了眼睛。不是害怕,不是放弃。他闭着眼睛,是因为他不想看见他们的脸。他们只是孩子,和他一样大的孩子。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这样做会伤害别人,不知道被伤害是什么感觉。他们只是觉得好玩,觉得威风,觉得这样才能显得自己厉害。他不想打他们。但他不能不打。

他的身体动了起来。不是他在动,是身体在动。那些在秦朝练了七年的肌肉记忆,在盖聂的注视下一次次重复的招式,在无数场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本能——在这一刻,全部苏醒了。他没有想,没有看,没有判断。他的身体自己做了决定。

一个侧身躲开黄毛的拳头,一个低腰躲开矮胖的扫腿,一个后仰躲开瘦高的书包——瘦高拿书包当武器,抡起来砸他的头。他的手伸出去,在黄毛的胸口推了一下。力气不大,但角度很巧,黄毛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往后退了几步,撞在矮胖身上,两个人一起摔倒了。他又伸出手,抓住瘦高的书包带子,一拉,一送,瘦高连人带书包撞在墙上,书包里的东西散了一地。

整个动作不超过五秒。

黄毛坐在地上,看着天明,嘴巴张着,合不上。矮胖也坐在地上,手里的可乐洒了一身,褐色的液体顺着衣服往下淌。瘦高蹲在墙角,抱着头,书包带子还挂在手腕上,课本和文具散落在周围,像被风吹散的落叶。

天明站在那里,微微喘息着。他的心脏跳得很快,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五秒钟。那五秒钟里,他感觉自己不是自己。是另一个人。一个更快的、更强的、更冷静的、不会害怕的人。那个人在他身体里住了七年,他从来没有感觉到他。现在,他感觉到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没有抖,很稳,像盖聂握剑的手。

“盖聂……”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黄毛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没有再冲上来,因为他知道,冲上来也是白搭。这个人,和他们不是一个级别的。不是力气大,不是速度快,是——他会打架。不是街头混混那种乱挥拳头的“打架”,是真正的、有章法的、经过训练的、像古代侠客一样的“武功”。

“你他妈等着。”黄毛扔下这句话,转身走了。矮胖和瘦高跟在他身后,一个捂着胸口,一个蹲着捡书,走得跌跌撞撞的。

天明站在巷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夕阳从巷口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金黄色的光斑。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孤独的、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的旅人。

他蹲下来,把瘦高散落的课本一本一本地捡起来,摞好,放在墙根下。不是因为他想讨好他们,是因为他觉得书不应该在地上。书是张良老师说的“知识的载体”,是应该被尊重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出巷子,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从书包侧面抽出水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扶苏早上灌好的,不凉不烫。他拧上盖子,把水杯塞回去,继续走。

他的脚步很轻,但他的心很重。

他在想那五秒钟。那五秒钟里,他的身体做了什么?那些动作是谁教的?那个在他身体里住了七年的人,是谁?他想起扶苏说过的话——“盖聂,你的大叔,他是你在秦朝的师父。他教你剑术,教你武功,教你做人。”盖聂。大叔。那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插进他记忆深处某扇紧锁的门里,转动了一下,门开了一条缝。

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看见了。不是完整的画面,是碎片——一只手,握着一把剑。剑身很长,很亮,反射着月光。那只手很稳,骨节分明,虎口有茧。一个声音——“天明,剑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保护应该保护的人。”他不知道那是谁的声音,但他知道,那个人很重要。

很重要。

他加快了脚步。

回到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时,扶苏不在。他去上班了,在餐馆洗碗,要很晚才能回来。天明把书包放在地上,坐在那张薄薄的床垫上,盯着对面斑驳的墙壁。墙上有水渍,形状像一朵云。他盯着那朵云,想了很久。想那五秒钟,想那只手,想那个声音。想盖聂,想端木蓉,想高月,想少羽,想盗跖。想那些他还没有想起来、但已经在想的人。

他拿起手机,给扶苏发了一条短信:哥,我想见他们。

过了很久,扶苏回复:好。

天明看着那个“好”字,嘴角微微上扬。他不知道扶苏为什么答应,也不知道扶苏怎么安排,只知道扶苏说“好”。扶苏说的“好”,就是一定会做到。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来,闭上眼睛。黑暗中,他看见了那个白衣如雪的身影。站在城墙上看夕阳,风吹起他的衣角,像一面白色的旗帜。他转过身,看着天明。他的眼睛很深,很亮,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

“天明。”他喊。

“大叔。”天明在梦里喊出了这个名字。

他的眼角,滑下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