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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高月的校医梦

秦时明月之寻月传说

高月是在一阵刺耳的铃声中被吵醒的。

不是机关城的警钟,而是一种更尖锐的、更急促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尖叫的声音。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跳如擂鼓,手本能地伸向枕边——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银针,没有药囊,没有任何可以用来防身的东西。

“月儿,别怕。”少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那是闹钟。”

他伸出手,按掉了床头柜上那个正在震动的小方块——手机。救助站的林姐姐给他们一人买了一部旧手机,说是“方便联系”。少羽已经学会了怎么用闹钟功能,虽然打字还是用一根手指头戳,像啄木鸟啄树。

“几点了?”高月揉了揉眼睛。

“六点半。”少羽把手机屏幕转向她,“该起了,今天要去学校。”

学校。

高月想起昨天林姐姐说的话——“你们不能一直待在救助站,得上学。我已经帮你们联系了附近的学校,明天去面试。”

面试。这个世界做什么都要面试。找工作要面试,上学要面试,连住救助站都要填表格、回答问题、写保证书。高月不知道“面试”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这是她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必须经历的事。

她起床,叠好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像豆腐块。在墨家的时候,端木蓉教过她,被子要叠成这个样子,棱角分明,不能有褶皱。她叠完自己的,又去叠少羽的。少羽的被子像一团被揉过的纸,她花了五分钟才把它整理平整。

“月儿,你不用帮我叠。”少羽站在卫生间门口,嘴里叼着牙刷,含混不清地说。

“不叠的话,林姐姐会说你的。”高月把叠好的被子放在床尾,“你不想给林姐姐添麻烦吧?”

少羽瘪了瘪嘴,没有反驳。

洗漱完,换衣服。林姐姐给他们买了两套校服——白色的短袖衬衫,深蓝色的运动裤,胸前绣着校徽。高月穿上校服,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镜子里的人,像一个普通的中学生。

不像燕国的公主,不像墨家的弟子,不像任何一个和秦朝有关的人。

“好看。”少羽站在她身后,嘴里还嚼着面包,“像这里的姑娘。”

高月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个校徽——明德中学。

明德。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这是《大学》里的话,张良老师教过她。她不知道这所学校和张良有没有关系,但她知道,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站。

“走吧。”她背上书包,深吸一口气,“别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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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中学就在救助站附近,走路十五分钟。

校门口已经有很多学生了,穿着和高月一样的校服,有的在说笑,有的在打闹,有的在吃早餐,有的在刷手机。高月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手心微微出汗。

“别紧张。”少羽拍了拍她的肩膀,“有我呢。”

高月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这个傻大个,每次都说“有我呢”,好像有他在,天就不会塌一样。可是在秦朝的时候,天还是塌了——机关城毁了,墨家散了,他们流落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但他说得对。有他在,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你们是来面试的吧?”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女老师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我是教务处的小周,你们叫我周老师就行。跟我来。”

高月和少羽跟在她身后,穿过操场,走进教学楼,上了三楼,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口。门上挂着一块牌子——“教务处”。

“坐。”周老师指了指办公室里的两张椅子,自己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文件夹,“你们的情况,林姐已经跟我说了。从外地来,证件丢了,暂时住在救助站。你们想在这里读书,对吧?”

“对。”高月说。

“几年级?”

“初一。”高月说。她查过,十四岁应该上初一。虽然她在秦朝读的书不比这里的初中生少,但英语不行,数学也不行,从初一读起比较保险。

周老师点了点头,从文件夹里抽出两张卷子。

“这是摸底考试。”她说,“语文、数学、英语,各一张。不用紧张,考多少分都没关系,只是为了让老师知道你们的水平。”

高月接过卷子,看着第一页。

语文。还好。简体字她学了一些,虽然有些字不认识,但连蒙带猜能懂七八成。古诗词她基本都会,因为那些诗在秦朝还没写出来——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比李白杜甫早出生几百年,却要学他们的诗,这个世界真是太有意思了。

数学。也还好。加减乘除她都会,方程和几何在救助站自学了一些,虽然不太熟练,但至少能做出几道。

英语。完了。

高月看着那张英语卷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母像一群蚂蚁在爬。她认识字母——在救助站学了一些——但连在一起就不认识了。什么“am is are”,什么“this that these those”,什么“I you he she it”,她完全搞不懂。

她咬着笔头,盯着卷子看了五分钟,只写出了一个“A”。

“月儿,你写了吗?”少羽在旁边小声问。

高月摇了摇头。

“我也没写。”少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卷子,“这什么鬼画符,比小篆还难。”

高月差点笑出声,连忙捂住嘴。

周老师走过来,看了看两人的卷子,表情没有变化——大概早就从林姐那里知道他们的英语是零基础。

“语文和数学还行。”她说,“英语需要补。这样吧,你们先来试读一个月,每周加两节英语辅导课。能跟上就留下来,跟不上再想办法。”

“谢谢周老师!”高月站起来,鞠了一躬。

少羽也跟着站起来,鞠了一躬,动作太大,差点把椅子带倒。

周老师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两张课表,递给他们。

“明天正式上课。”她说,“今天你们可以在校园里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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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月和少羽走出教务处,在走廊上慢慢地走着。

教学楼很安静,大多数教室都空着,只有几间有人在打扫卫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金黄色的光斑。高月踩在那些光斑上,脚步很轻,像是在跳舞。

“月儿,你高兴吗?”少羽问。

“高兴。”高月说,“我们可以上学了。”

“可是上学有什么用?”少羽挠了挠头,“我们又不会在这里待一辈子。等找到天明,我们就要回去了。”

高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少羽,”她说,“我们回不去了。”

少羽的脸僵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想听。”高月的声音很轻,“但这是事实。我们在秦朝的一切都没了。机关城毁了,墨家散了,巨子死了。就算我们能回去,回去之后又能去哪里?”

少羽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我们只能在这里活下去。”高月说,“活下去了,才能找到天明。找到天明了,才能找到墨家的其他人。找到他们了,我们才算……有了一个新的家。”

少羽看着她,眼眶红了。

“月儿,”他的声音有些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

高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从无家可归的那天起。”她说。

两个人沉默地站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影子投射在白色的墙壁上,像两棵树,一棵高大,一棵纤细,依偎在一起。

“走吧。”少羽吸了吸鼻子,“去看看操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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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在教学楼后面,很大,有跑道,有篮球场,有足球场。几个男生在打篮球,跑着,跳着,把那个橙色的球扔进铁圈里。少羽站在场边,眼睛跟着球转,像一只盯着猎物的鹰。

“想去玩吗?”高月问。

“想。”少羽说,“但没带球鞋。”

“你可以穿这个。”高月指了指他脚上的运动鞋——林姐姐买的,白色的,有些大,鞋带系得很紧。

少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球场上的那些男生,犹豫了一下。

“去吧。”高月推了他一把,“别让人家觉得你胆小。”

少羽深吸一口气,走进了球场。

“嘿,加一个!”他朝那群男生喊了一声,声音大得像打雷。

那群男生转过头,看着这个一米八几、虎背熊腰的少年,愣了一下。

“你会打吗?”一个高个子男生问。

“会一点。”少羽说。

“来吧。”

球传过来,少羽接住。球很大,一只手握不住,要用两只手捧着。他运了一下,球弹起来,砸到他的膝盖,弹飞了。

“哈哈哈!”几个男生笑了。

少羽的脸微微发红。他捡起球,又运了一下,这次力气小了一点,球弹起来的高度刚好,他接住了。又运了一下,又接住了。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球在他手里越来越听话,像一个被驯服的野兽。

他运着球,走到篮下,跳起来——不是普通的跳,而是像剑客出招一样,从脚尖到膝盖到腰腹到手臂,每一块肌肉都在瞬间爆发。他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像一张拉满的弓,右手托着球,手腕一抖,球从指尖滑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砰!”

球砸在篮板上,弹进了篮筐。

空心入网。

球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少羽,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你……你说你只会一点?”高个子男生的声音都变了。

少羽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练过武。”他说,“手腕比较灵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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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月站在场边,看着少羽在球场上大杀四方,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她想起在墨家的时候,少羽也是这样——做什么都像在打仗。练武像打仗,吃饭像打仗,连睡觉都像打仗(他打呼噜的声音能把隔壁的天明吵醒)。可是在球场上,他不一样。他跑着,跳着,笑着,像一个真正的十五岁的少年,而不是一个背负着家国仇恨的亡国之后。

高月转身,离开操场,走向另一栋楼。

那栋楼叫“综合楼”,里面有理化生实验室、音乐教室、美术教室,还有一个她最感兴趣的地方——医务室。

医务室在一楼,走廊的尽头。门是白色的,上面贴着一个红色的十字标志,旁边挂着一块牌子,写着“校医室”三个字。高月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房间不大,有一张检查床,一个药柜,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台电脑,一个血压计,一个听诊器,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墙上贴着各种海报——人体结构图、急救流程图、视力表。

“你找谁?”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高月转过身,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她身后,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手里拿着一摞文件。她的头发盘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很朴素,但眼睛很亮,很有神。

“我……我就是看看。”高月说,“您是校医吗?”

“对。”女人笑了笑,“姓赵,赵校医。你是新来的学生?”

“嗯。”高月点头,“明天开始上课。”

赵校医打开门,走进去,把文件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高月。

“你看起来不像生病。”她说,“对医务室感兴趣?”

高月想了想。

“我想当大夫。”她说,“在……在我老家,我跟着师父学过一点医术。我想在这里继续学。”

赵校医挑了挑眉:“你学过什么?”

“针灸。”高月说,“还有草药。”

赵校医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好奇,而是一种“这个小孩有点意思”的兴趣。

“你有证吗?”她问。

“没有。”高月摇头。

“那你不能行医。”

“我知道。”高月说,“但我可以帮忙。整理药柜、打扫卫生、给病人倒水——什么都行。不要工资,只想学东西。”

赵校医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为什么想学医?”她问。

高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在秦朝的时候,给端木蓉递过银针,给天明熬过药汤,给受伤的墨家弟子包扎过伤口。她的手很小,但很稳,和端木蓉的一样稳。

“因为我想救人。”她说,“在老家的时候,我有一个师父,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夫。她教了我很多东西,但我学得不够好。我想继续学,学好了,以后可以帮到更多的人。”

赵校医看着她,眼神慢慢变得柔和。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高月。”

“高月。”赵校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明天下午放学后,你来医务室找我。我教你一些基本的东西——消毒、包扎、测量体温血压。先从最基础的开始,慢慢来。”

高月的眼睛亮了。

“真的吗?”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真的。”赵校医笑了,“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好好学习。”赵校医说,“你不是想当大夫吗?大夫需要文化课成绩。语文、数学、英语,都要学好。不然连医学院都考不上。”

高月使劲点头。

“我会好好学的!”她说,“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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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高月回到救助站,第一时间跑进房间,从书包里掏出英语课本,翻到第一课。

“A-P-P-L-E,apple。B-O-O-K,book。C-A-T,cat。”

她念了一遍又一遍,每个字母都念得很用力,舌头在嘴里打着结。少羽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篮球,拍来拍去,拍得地板咚咚响。

“月儿,你魔怔了?”他问。

“别吵!”高月头都没抬,“我要学英语!”

“学那个有什么用?”

“赵校医说了,当大夫需要文化课成绩。我要考上医学院,所以要学好英语。”

少羽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没有再说话,把球放在一边,也拿出课本,翻到第一页。他看不懂那些字母,但他看得懂高月的表情——那是他在秦朝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害怕,不是担忧,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希望。

高月有了希望。

她不再只是想着“活下去”,而是想着“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她想当大夫。她想去医学院。她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未来。

少羽看着她的侧脸,嘴角微微上扬。

“月儿。”他说。

“嗯?”

“你一定能当上大夫。”

高月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

“少羽,”她说,“你也要有梦想。”

少羽想了想。

“我想打篮球。”他说,“打职业的。”

高月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里全是光。

“那你也要好好学习。”她说,“篮球队需要文化课成绩的。”

少羽叹了口气,低下头,翻开英语课本。

“A……”他念着,声音大得像打雷,“A-P-P-L-E……apple……”

高月听着他蹩脚的发音,没有笑,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少年身上。

他们坐在简陋的救助站房间里,一个想当大夫,一个想打篮球,都在为了各自的梦想努力着。

而在他们的梦想里,都有彼此。

都有天明。

都有墨家的所有人。

都有那个回不去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