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圣城后,龙皓晨真的去找杨文昭了。
他没有带你,也没有告诉任何人谈了什么。那天下午他一个人去了骑士圣殿,在杨文昭的住处待了大约半个时辰。回来的时候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但你注意到他的灵力波动比以前平稳了许多,像是放下了什么一直压在心里的石头。
“谈完了?”你问他。
“谈完了。”
“你们说了什么?”
龙皓晨看着你,嘴角弯了一下。“他说他不会放弃。我说我知道。他说他会等你。我说我也是。然后我们就没再说话,喝了两杯茶,我就回来了。”
你愣了一下。“就这样?”
“就这样。”龙皓晨伸手把你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两个男人之间的事,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你没有追问,但你的精神力捕捉到了他心跳的变化——他说“就这样”的时候心跳比平时快了几拍。他在撒谎,或者说他没有说出全部。但你相信他,他说“谈完了”就是谈完了,他说“没事”就是没事,龙皓晨从来不骗你,他只是有时候不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下午,你去了韩羽那里。
他在训练场上练剑,盾牌竖在一边,长剑在手中舞得密不透风。阳光落在他冷峻的脸上,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他练得很投入,连你站在训练场边看了多久都不知道。
你站了大约一刻钟,他停下来,拿起搭在盾牌上的毛巾擦了擦脸。
“来了?”
“嗯。”
“等我一下,冲个澡。”
他走了,你坐在训练场边的长椅上等他。他的盾牌靠在长椅旁边,那面布满裂纹的盾牌。你伸手摸了摸那道最深的裂纹——是从城墙上摔下来砸在石头上的那道裂痕。你的指尖在裂纹上慢慢划过,想着他每一次摸这道裂纹的时候都在想什么。你的手指碰到裂纹尽头的时候,你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了。
韩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头发还是湿的,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他蹲下来握着你的手,低头看着你的手指按在他的盾牌裂纹上。
“这道裂纹,是你救我的那一次留下的。”他说,“那天你从城墙上跳下来的时候,我以为我在做梦。一个牧师从三丈高的城墙上跳下来,跪在泥地里哭着给我治疗——我一直以为这种事只会在故事里出现。”
你的眼眶有些发酸。“韩羽,你每次摸这道裂纹的时候,都在想那一天吗?”
“嗯。”
“以后不用摸了。”你把手从他手中抽出来,捧住他的脸,“我就在这里,不用摸裂纹想我。”
韩羽看着你,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他把你拉进怀里抱住了,很紧很紧。
“晚筝。”
“嗯。”
“今晚留下来。”
“好。”
晚上,你在韩羽的房间里。
他的房间和龙皓晨的不一样——龙皓晨的房间很简洁,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剑什么都没有。韩羽的房间也不复杂,但他的东西多了一些:盾牌靠在墙角,长剑挂在床头,桌上放着几本书和一瓶药膏。你拿起那瓶药膏看了看,是林鑫做的,和你用的那种一样,但你注意到这瓶药膏用了一半了。他经常受伤。
“你最近又受伤了?”你问他。
“没有。有时候练剑太猛,手上会磨破皮,涂一点好得快。”
你拉过他的手看了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和掌心全是厚厚的茧,但没有新伤。你松了一口气,把药膏放回桌上。
“韩羽。”
“嗯。”
“你以后练剑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你。”
韩羽看着你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受伤了不会说。我只能在旁边看着才能第一时间知道。”
韩羽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你来。”
夜深了,你坐在韩羽的床上,靠着他的肩膀。他一只手搂着你的腰,另一只手握着你的手。他的手掌很大,把整只手都包在里面,拇指在你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你们没有说话,但你的心跳和他的心跳重叠在了一起。一样的频率,一样的节奏。
“晚筝。”
“嗯。”
“你还记得你说过——你们两个都要吗?”
你的心跳漏了一拍。“记得。”
“现在还是这样吗?”
“是。”
韩羽的手指在你腰侧收紧了。
“那就够了。”他说。他低下头,吻了你的额头。很轻很短,像羽毛落在皮肤上。
你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嘴唇的温度。他的唇很薄,比龙皓晨的薄,比张放放的——你为什么要拿韩羽跟张放放比?你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韩羽感觉到你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以为你冷了,把你往怀里搂了搂。你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你在韩羽的床上醒来。
他已经起来了,盾牌背在身后,长剑挂在腰间,铠甲穿得整整齐齐。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你,看到你睁开眼睛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早。”
“早。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一刻钟前。看你睡得很沉,没叫你。”
你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法袍皱巴巴的。韩羽伸手帮你把头发理了理,动作很轻很慢。
“今天有任务吗?”
“没有。龙皓晨说休息一天。”
“那你今天做什么?”
“陪你。”
你的心跳加快了。“陪我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我就陪着你做什么。”
你看着他,想起他以前的样子——沉默寡言,冷峻如冰,除了战斗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现在他坐在这里说“你想做什么我就陪着你做什么”,这还是那个韩羽吗?
“韩羽。”
“嗯。”
“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
韩羽沉默了一下。“以前怕你不喜欢。现在不怕了,反正你说过你也要我的。”
你被你自己的话堵得无话可说,只能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你学坏了。”
韩羽握住你的手,低头在你的指尖轻轻亲了一下。“跟你学的。”
你和韩羽一起走出房间的时候,龙皓晨正站在院子里。他手里拿着一把剑在擦,看到你们出来他的目光在你微乱的头发上停了一下,又在你被韩羽握过的手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早。”他说。
“早。”韩羽说。
“早。”你说。
三个人,又是三个字。院子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安静,但不是尴尬,更像是一种已经习惯了彼此存在的默契。
“今天休息。”龙皓晨说,“你们有什么安排?”
“没有安排。”韩羽说。
“那一起吃早饭吧。”龙皓晨收起剑,朝厨房走去。
你看了韩羽一眼,韩羽看了你一眼,你们跟着龙皓晨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司马仙已经在吃了。他一手拿着包子一手端着粥碗看到你们三个人同时进来,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包子差点掉出来。
“你们三个今天怎么这么整齐?”
“吃你的饭。”林鑫从他身后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粥。他看了你和韩羽一眼,又看了龙皓晨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他和李馨在一起之后变得比以前更淡定了,也许是有人爱了,就不需要再用精致的发型和讲究的衣着来证明什么。现在他有时候连头发都不扎就那么散着,李馨说好看他就信了。你有时候觉得林鑫大概是你们中最幸福的一个——他喜欢的人刚好也喜欢他,没有那么多人同时喜欢同一个人,没有那么多的纠结。
你低下头喝粥。粥很烫,烫得你舌头都在发麻,但你心里更乱。龙皓晨坐在你左边,韩羽坐在你右边。两个人都在喝粥,都很安静,都没有看你。但你的精神力捕捉到了——龙皓晨的粥碗端了三次,一口都没喝。韩羽的筷子拿反了,自己没发现。你低下头喝粥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司马仙吃完了三个包子两个馒头一碗粥,抬头看了一眼你们三个人,又看了一眼什么都没吃的龙皓晨和什么都没喝的韩羽。“你们三个今天怎么都不吃东西?晨练累了?”
“不饿。”三个人又是异口同声。
司马仙挠了挠光头,嘟囔了一句“你们三个越来越有默契了”,端起空碗走了。
他走了之后厨房里安静下来。龙皓晨放下粥碗,韩羽放下筷子,你放下勺子。三个人都没说话。
“晚筝。”龙皓晨先开口了。
“嗯。”
“今天下午我要出去一趟。杨文昭那边有一些关于魔族的情报需要核对。”
“好。”
“我陪你去。”韩羽说。
“不用。你留在家里。”龙皓晨看了韩羽一眼,“陪她。”
韩羽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知道龙皓晨是什么意思——今天你从韩羽房间里出来,龙皓晨在院子里看到了,他什么没说,现在还让韩羽留下来陪着你。他在退让,在用他的方式成全你和韩羽相处的时间。
“龙皓晨。”你叫他。
“嗯。”
“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龙皓晨看着你,嘴角弯了一下。“回来。”
“那我等你。”
“好。”
韩羽的手指在桌面上又叩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他看了你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吃醋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温柔。他在说——你去等他吧我没事。你的心里涌起一股滚烫的东西分不清是为龙皓晨还是为韩羽,也许两个人都有。
下午,龙皓晨出门了。韩羽在训练场上练剑,你说好要在旁边看着他的,你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训练场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在看。你在看他练剑。
他的剑法和之前不一样了。以前他的剑法很猛很快每一剑都带着一种要把敌人劈成两半的狠劲。现在的剑法慢了一些,但更稳了,每一剑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力量不少一寸距离。
“你的剑法进步了。”你说。
韩羽停下来,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龙皓晨教的。”
“他教你剑法?”
“嗯。他说我的剑法太依赖力量了,遇到速度型的对手会很吃亏。他教了我一些技巧——怎么用更少的力量达到同样的效果。”
你没想到龙皓晨会教韩羽剑法。他们是团长和扈从的关系,但龙皓晨从来没有把韩羽当成仆从。他教他剑法,教他战斗技巧,教他怎么变得更强。韩羽嘴上不说,但他叫“龙皓晨”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只有你能听出来的尊重。不是扈从对主人的那种卑微的尊重,而是两个骑士之间平等的、惺惺相惜的那种尊重。
“韩羽。”
“嗯。”
“你现在还后悔吗?”
韩羽知道你在问什么——后悔成为龙皓晨的扈从骑士吗。“不后悔。”他说得很平静,“一开始后悔过。跪在擂台上的那一瞬间,签契约的那一瞬间,都觉得后悔。但现在不后悔了。”
“为什么?”
“因为如果不是他的扈从,我就不会在光之晨曦。不在光之晨曦,就不会遇到你。”他把毛巾搭在肩上,“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跪下去,不是为他,是为遇到你的这条路。”
你的鼻子一酸。
“韩羽。”你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怎么尽说这些话。”
韩羽看着你嘴角弯了一下。“跟你学的。”1
太太!您是最棒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