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人,我是阎王身边负责引渡亡魂投胎的鬼差。
只因鬼差十九不小心打翻孟婆汤撒在命簿上时,我还在看乐谱,导致当天的亡魂未能入轮回,逃回了人间。
于是我被阎王派到阳间捉鬼,他一脚将我踹进巨大漩涡内,威胁道:“捉不回逃离的鬼魂,没收所有乐谱。”
就这样我回到了民国年间,飘在半空时,还有些恍惚,魂灯悬于眼前,为我指引逃魂的路。
恰逢此时,天上落下毛毛雨,落在湖面上,溅不起水花,荡不开丝丝涟漪。
许久未回人间,我双脚落地,悠悠走在石板路上。
远处宅院突然传来婉转低回,轻柔缱绻的琵琶音,五音不全的我却能从中感受到悲伤。
路过的行人若无其事路过,因为他们根本听不到,这是鬼音。
我毫不犹豫穿墙而过,进了宅院,一路无阻来到旧式凉亭边,女子消瘦的身影背对着我,一头秀发垂落,如同绸缎般。
翻开命簿,我没有感情按规矩念道:“林姝,逝于民国4年,徘徊人间10年,4天前本是你投胎为人的日子,快随我回去,重新入轮回。”
她侧头,眸中有化不开的忧伤:“我不走,我还没有等到他来。”
又翻了几下,只看到她是病死的,至于她在等谁,我无从得知,也无需知晓。
“亡魂滞留人间,会影响人间秩序,不回去,你会魂飞魄散。”
她起身,一张清冷秀气的脸上满是执拗:“我不回去,我定要找到他。”
拿出束魂绳,我直接拴住她的腰,不容反抗:“走吧!”
林姝倒是不像我之前遇到的鬼,没有挣扎,乖乖跟我走。
哪知这时,身后的树突然汇聚点点幽光,如同萤火虫般,幽光聚集,竟然缠住她的周身。
束魂绳啪一声在我眼前断裂,我睁大眼睛,不敢相信。
地府几亿年来,鲜少有束魂绳断裂的情况,这要是说出去,得被十九笑掉大牙。
林姝纤细的手摸着树干,仿佛在安抚它的情绪。
我上前,仔细观察了下,发现这枇杷树已有百年,早已生了灵根,林姝在这棵树下死去,执念与其融为一体,执念不除,她便离不开。
“你明明有执念,为什么还能去到地府?”
我甚至有些不敢相信,一个被束缚在这的鬼魂,前几天曾去地府一日游过。
她苦笑,抱紧怀中的琵琶:“我想去找找他,看看他有没有在那。”
暗骂了句十九,若是那日将她送入轮回,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了。
如今林姝只要不愿意,枇杷树就会将她召回身边,根本无法强行送走。
“你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等他?若他还活着,人鬼殊途,你们也不能在一起,要是他死了,怕是现在早就入了轮回,你再怎么等也等不到。”我扶额,语气中尽是不耐烦。
人世间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执念,死了就是死了,到底在执着什么?
“不,他说过会等我,再听我奏一曲琵琶。”林姝脸轻轻贴向琵琶。
我无语,前两天收到其他同事传音,人间有个时空出现了一种生物叫恋爱脑,大抵说的就是她。
“你这么想弹琵琶,不如弹给我听。”我咧嘴笑,努力伪装出绅士模样:“弹完就投胎吧。”
林姝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似是不太愿意。
“我的琵琶只弹给喜欢的人还有它听。”说到它,她的眼神挪向了那颗郁郁葱葱的枇杷树。
我语塞,本鬼差还不如一颗树了。
既然树不让我带走鬼魂,那我便同它拼了。
“你不走,我就毁了它。”言毕,我抽出鬼鞭抽向那颗笔直的树。
在林姝的惊呼声中,鞭子冒着寒光落在那颗树上,结果令人瞠目结舌,树毫发无伤,反倒是在此时,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直直劈下一道雷,要不是我躲闪及时,早就被打得魂飞魄散。
见此情况,我落荒而逃,一路逃回了地府,这回真是要让那群鬼差们笑掉大牙了。
跪在阎王殿外,我祈求阎王放过我那堆来之不易的乐谱。
谁知阎王身边的判官正色道:“阎王大人诸事繁忙,捉拿逃离的恶鬼是你的职责,还是速速重返人间吧。”
我语塞,捉不住鬼,动不了那颗被天庇护的破树,如何把她带回来?
“那林姝有灵树庇护,我根本带不回来。”我据理力争。
判官冷冷哼了哼:“这是你的职责,自己想办法吧,有些因果还是要自行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