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车上,没有人说话。张真源坐在后座,靠在敖子逸肩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树木。太阳正在落山,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幅巨大无比的油画。他想,人这一生会经历很多次告别,和亲人告别,和朋友告别,和过去的自己告别。每一次告别都会带走一部分的你,但也会留下一些东西。留下的那些东西,会变成你的一部分,陪着你继续走下去,直到你也成为别人记忆里的、留下的那部分。
敖子逸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张真源翻转手掌,和他十指相扣。两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在暮色中看不出具体的轮廓,只是一个模糊的、温暖的、正在互相取暖的形状。
第四年。第五年。
时间像一条河,缓缓地、不可阻挡地向前流淌。银杏树一年比一年高,一年比一年茂盛,秋天的金黄一年比一年浓烈。树下的长椅被坐得越来越光滑,椅背上那八个名字在日晒雨淋中变得有些模糊了,但如果你凑近了看,还是能看清每一个笔画。
丁程鑫在画室隔壁又租了一个更大的空间,开始尝试雕塑。他雕的第一件作品是一棵树,银杏树,用的是一块从园区工地上捡回来的废弃混凝土块。他把那块粗糙的、毫不起眼的石头雕成了一棵枝繁叶茂的树,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可以映出人的倒影。他把这棵树放在了园区的入口处,底座上刻了一行字:从这片土地生长出来的,不只是未来。
宋亚轩的纪录片在流媒体上线了,点击量破了纪录。评论区里有人说“看哭了”,有人说“这才是真正的群像”,有人说“他们八个是真的在互相爱着”。宋亚轩一条一条地看评论,看到半夜,看到眼睛酸了还在看。刘耀文路过他房间,看到灯还亮着,敲了敲门,说“别看了,睡觉”。宋亚轩说“再看十分钟”,刘耀文说“你说的啊,十分钟”。十分钟后他端着两杯热牛奶回来,宋亚轩还在看,他叹了口气,把牛奶放在桌上,在旁边坐下来,陪他一起看。
“你觉得他们说得对吗?”宋亚轩指着一条评论,上面写着“他们八个是真的”。
刘耀文看了看那条评论,又看了看宋亚轩。书房的光线很暖,把宋亚轩的脸照得有一种不真实的柔和。他已经不是那个追在张真源身后要糖吃的小男孩了,他二十四岁了,有了自己的事业和成就,但在刘耀文眼里,他永远是那个在花园里蹲着哭、说“我以前没有哥哥,现在有了”的少年。
“对。”刘耀文说,“是真的。”
宋亚轩偏过头看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疲惫,有一种“我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笃定。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嘴唇上沾了一圈奶沫,刘耀文抽了张纸巾递给他,他接过去,擦了嘴,继续看评论。
刘耀文没有走。他在宋亚轩旁边坐了半个小时,直到宋亚轩终于合上电脑,说了一句“睡了”,他才站起来,把两个空杯子收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亚轩。”
“嗯。”
“你说的对。你以前没有哥哥,现在有了。”他没有转身,声音从门口传过来,有些闷,“不只是哥哥,还有弟弟,还有朋友,还有家人。你有我们所有人。所以不用害怕。”
门关上了。宋亚轩坐在床上,抱着被子,看着门口,很久没有动。然后他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哭了一场。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被什么击中了——不是石头,是棉花,软绵绵的,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第六年。第七年。
那棵银杏树已经大到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了。每年秋天,金黄色的叶子铺满了整片花园,像是有人把一整箱金币倒在了草地上。孩子们从附近的社区跑过来,在落叶堆里打滚,笑声清脆得像风铃。丁程鑫会给每个孩子发一颗糖——就是他小时候吃过的那种,粉红色糖纸的,透明的那种。
他不是刻意选的。只是有一天在超市看到了,顺手买了一包,放在口袋里,遇到孩子就发一颗。有时候他从画室出来,口袋里的糖还没发完,就放在银杏树下的长椅上,让经过的人自己拿。糖纸在阳光下闪着粉红色的光,像一些小小的、会发光的秘密。
张真源和敖子逸依然住在别墅里。其他人有的搬走了,有的还在,别墅的房门开开关关,但每个人都知道,他们的房间永远为他们留着。丁程鑫的画室搬到了园区里,但他每天早上还是五点起床,开着那辆旧车回到别墅,给大家煮粥。他说“习惯了”,但所有人都知道,不是习惯了煮粥,是习惯了看到大家喝粥时的表情。
马嘉祺的基金做得越来越大,他在市中心的写字楼里有了自己的办公室,但他很少在那里待着。大多数时候他在别墅的书房里办公,用那台旧电脑,坐在那把旧椅子上,和两年前一模一样。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搬到办公室去,他说“办公室太安静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安静”,不是没有声音。
严浩翔和贺峻霖的房子盖好了。院子里的银杏树还小,但已经会变黄了。第一年秋天,他们在树下摆了烧烤架,把所有人都叫来了。丁程鑫带了凉菜,马嘉祺带了酒,刘耀文带了肉,宋亚轩带了相机,张真源带了茶,敖子逸带了一把新买的木椅——因为上次来的时候他说“你们家椅子不够坐”。严浩翔说“下次来我再买两把”,敖子逸说“不用,我带了”。所有人都笑了,笑得银杏叶都在抖。
刘耀文去了国外读博士。走的那天,他站在别墅门口,行李箱比他人还高。宋亚轩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递给他一个信封,说“上飞机再看”。
刘耀文捏了捏信封,感觉到里面不只是一张纸,还有一个小小的、硬硬的东西。他没有当场打开,把信封收进口袋,挨个抱了所有人。
抱张真源的时候,抱了很久很久,久到张真源在他耳边轻声说“去吧,我们等你回来”,他才松开手,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