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马嘉祺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任何退缩，甚至微微笑了一下：“敖子逸，你别紧张。我不是在跟你抢。我只是在告诉他一个事实。”他顿了顿，“他知道的。”

“他知道。”马嘉祺看着张真源，声音很轻很轻，“他一直都知道。所以他才敢把那个U盘放到我面前，因为他知道我不会真的伤害他。从头到尾，我在他面前都是透明的——他看得见我所有的算计，也看得见我所有的心口不一。”

丁程鑫忽然站了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响声。他的眼眶微红，声音却稳得出奇：“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说一句。张真源，你手里的那些把柄，是不是也查到了我对你的心思？从第一天早上那杯牛奶开始？你明知道我为什么给你下药，你还是喝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张真源转过身，看向丁程鑫。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终于不是那种算计后的从容，而是一种真正的、带着歉意的柔软。

“那杯茶我只喝了一口。”他说，“我知道你放的不是伤害我的药，只是让我嗜睡的安神剂。你想让我多睡一会儿，不想让我被刘耀文深夜敲门打扰。”

丁程鑫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我喝那一口，是想告诉你——你弄疼我的方式错了，但你的心是对的。”张真源的声音有些发紧，“程鑫哥，你为我好，我知道。从八岁那年你替我挡了那杯加了辣椒油的果汁，我就知道。”

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丁程鑫——那个永远温和得体的狐狸一样的男人，此刻眼眶里竟然浮起了一层水光。

他没有让它落下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露出一个释然的、甚至可以说是如释重负的笑：“行了，够了。就冲你还记得八岁的事，我这辈子值了。”

他大步走向门口，在经过张真源身边时停了一瞬，极快地、轻得像羽毛一样地碰了碰他的手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声叹息。

马嘉祺也站了起来。他把碎纸屑拢到一起，用一个庄重的动作推到桌边，对张真源微微颔首：“今天的理事会到此结束。散会。”

他走的时候没有再看张真源。但他的背影在门口顿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宋亚轩是第三个走的。他路过张真源时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随意得像对待一个弟弟：“别难过。马哥和程鑫哥都没事，他们只是需要时间。”

刘耀文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声音闷闷的：“这是我房间的钥匙。以后我不锁门了，你随时可以找我……如果你愿意的话。”

严浩翔和贺峻霖一起走的。贺峻霖回头看了张真源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默契、信任、还有一点点的敬而远之。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和严浩翔并肩离开。

大厅里终于只剩下两个人。

张真源站了很久，久到腿有些发麻。然后他转过身，一头扎进敖子逸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发抖。

敖子逸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张真源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敖子逸。”

“嗯。”

“我刚才对马嘉祺说的那些话，有一半是假的。”

“哪一半？”

“U盘里的证据，只有三分之一是真的。另外三分之二是我昨天晚上找人连夜编的。”张真源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眼眶红红的，但眼神清澈而坦诚，“他要是不收手，我就真的只能用假的去赌了。”

敖子逸低头看着他，忽然忍不住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眉眼弯弯的，像春天的风化了冻。

“你这个小骗子。”他说，语气里全是宠溺。

“但我没有骗你。”张真源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对你说的每一句真心话，都是真的。你不用在我面前伪装，我也不用在你面前演戏。因为在这个到处都是假面的地方，你可以看到我所有面具底下的脸。”

敖子逸收紧了手臂，把人紧紧地搂在怀里。窗外阳光终于完全亮了起来，照进大厅，照在那些碎纸屑上，像是给这场兵荒马乱的早晨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底色。

“张真源，”敖子逸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们也走吧。”

“去哪？”

“回房间。我给你煮碗面。”

张真源仰起脸看着他，忽然笑得像个孩子：“你会煮面？”

“为了你，我什么都会学。”

大厅里终于空无一人。只有阳光和碎纸屑静静地待在一起，像一场喧嚣过后的、沉默的、安宁的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