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瓶烈酒落肚,后劲汹涌得猝不及防。
贺峻霖眼前蒙着浅白雾色,力气被抽空了大半,身形微微打晃,却还记得自己应过什么,固执地抬着泛红的眼睫看向苏司。他那双眼平时清润温煦,此刻浸了酒,湿漉漉的,隐着疲惫,温顺得让人心里发沉。
苏司看了他两秒,眼底那点儿戏谑散了,沉下来。他没说话,站起身,身形挺拔罩住跟前摇摇欲坠的少年,长腿一迈,先往外走。
沉默就是认了。
贺峻霖心头那根弦松了半截,紧接着眩晕铺天盖地涌上来,胃里绞痛得发紧。他咬着唇跟上去,脊背还绷着,不肯露怯,指尖却在微微地抖。
夜浓。黑色轿车安静驶进苏家别墅大院。
客厅灯火通明,暖黄的光淌了一地。胖嫂正收拾茶几,听见玄关动静抬头,看清是苏司,脸上立刻绽出真切的笑意,快步迎上来:“小司回来啦!外头没冻着吧?吃过饭了吗,厨房还温着夜宵呢。”
苏司神色淡然,随意嗯了两声,语气疏懒:“不用。”
他向来冷淡,不爱寒暄,胖嫂早已习惯了,只当他是累,笑着叮嘱两句让他早点歇着,便退开继续忙自己的。
苏司没往书房去,径直转身上了楼,门合上,把楼下所有气息隔在外面。
客厅暖光融融,玄关只剩贺峻霖一个人杵在那里。
晚风从半开的落地窗溜进来,凉得他发冷。酒劲彻底上头,脑袋又胀又沉,胃里火烧火燎,疼得他腰都快直不起来。
可他不敢走。
小哥可以不管不顾直接回屋关门,他不行。他是寄人篱下那个,是苏父养大的旁人眼里最安分懂事的孩子,没资格任性,也躲不起。今晚苏司夜不归宿闯了祸,苏烈势必动怒,苏司躲了,那火就得他来受。
他按住胃,指尖冰凉,深吸一口气,把反上来的恶心往下压了压,转身朝长廊尽头那间书房走过去。
长廊很静,只有他虚浮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是踩在刀刃上。
停在实木门前,他垂着手,指节攥得泛白,犹豫了几息,到底抬起来,叩了三下。规矩又恭谨。
里头安静了几秒,才传来男人低沉压着戾气的声音:“进。”
他推开门。
书房光线昏沉,窗帘拉得严实,空气里混着烟草味、旧木头的气味,还掺杂一股刺鼻的陌生异味儿,闷得人透不过气。他刚低头要开口问好——
一道黑影裹着风声,直直砸过来!
来不及躲。
哐当一声,玻璃杯摔碎在他脚边,水渍和玻璃碴溅了一地,冰凉的液体沁透了他的裤脚和鞋面。
他闭了闭眼,头皮一麻,身形僵住。
头顶劈头盖脸砸下来苏烈冰冷的声音,压着盛怒:
“我让你去接人,你就给我办成这样?”
苏烈坐在书桌后面,眉眼凌厉,周身戾气沉得吓人,眼神钉在门口少年身上,全是愠怒:“让你接完小哥早点回来,你倒好,陪着他在外头疯一整晚!我养你这么多年,就是让你连个人都看不住?”
贺峻霖后背绷着,胃里绞得厉害,脑袋一阵阵地空,人却还站得规矩,微微垂着头,声音轻而恳切:“对不起,父亲。是我没看好小哥,是我的失职,您要罚我都认。”
他把错全揽到自己身上,半句没提苏司灌他酒的事。
可苏烈忽然蹙了下眉,鼻翼微动。
书房里的洋酒味从贺峻霖身上散开,混着烟草和那股古怪的异味,格外扎人。
“你身上哪儿来的酒味?”
贺峻霖指尖一蜷。
酒气渗在皮肉里,根本盖不住。
苏烈见他不答,声音更沉了:“我问你,你喝酒了?”
贺峻霖喉结滚了滚,压下胃里的恶心,老实交代:“……今晚小哥回来,他几个朋友给他接风,在包厢里聚了聚。”
他声音很低。
“我过去,是想接小哥早点回家,不想让您动气。”
他只说了去包厢的事,绝口不提那两瓶烈酒也没有提起哄灌酒的那些人。这些年他习惯替苏司挡着,哪怕疼得站不稳,也不肯让苏烈知道苏司在外面怎么折腾他。
可这话落在苏烈耳朵里,完全变了样。
在苏烈看来,不是苏司为难他,是他自己乐意跟着去,陪着疯,喝一身的酒气回来。
书房里静得发闷。苏烈盯着他那张苍白的脸,冷嗤了一声,语气彻底沉到底:“所以你今晚,就是陪他们喝酒耍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