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的倒计时从寂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林念原以为“撤出C区”意味着打包行李、组织车队、像电影里那样来一场轰轰烈烈的逃亡。但现实是,C区的人不打包行李,因为没有行李可打。他们的全部家当就是身上的衣服、手里的武器,以及那些医疗物资。
张薇说得对,他们要的不是“带走”,是“销毁”。
林念站在走廊里,看着人们像蚂蚁一样从各个房间里涌出来,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有人在搬运药品,有人在拆卸设备,有人在往墙上贴什么东西。
她走近一看,贴的是炸药。
“C区是三个基地里最小的,但医疗资源最集中。”刘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声音很低,“如果尸皇拿到了我们的研究数据,他就能批量制造‘觉醒者’——不是丧尸,是比丧尸更可怕的东西。所以我们必须在撤离前销毁一切。”
“研究数据?”林念抓住了这个词。
刘远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你不记得的事情太多了。”他说,“C区不只是幸存者基地,也是‘寂灭病毒’研究所。你……你以前是这里的首席治疗师,也是唯一一个研究出‘血液催化’异能的人。”
林念沉默了。
她知道这些信息迟早会来,但当它们真的来的时候,她还是觉得不真实。原宿主林念——这个世界的林念——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有同事,有爱人,有信仰,有使命。而她只是一个闯入者,披着别人的脸,说着别人的话,站在别人的命运里。
“刘远。”她开口。
“嗯?”
“你的伤还好吗?”
刘远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他活动了一下左肩,那里已经看不出受过伤的痕迹了——“血液催化”不仅止住了血,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好得不能再好了。”他说,“你的异能比以前更强了。”
比以前更强。
这句话让林念心里一动。不是因为她变强了,是因为“比以前更强”意味着原宿主的异能是有上限的,而她作为一个外来者,可能突破了这个上限。
“系统提示:宿主的‘血液催化’异能具有成长性。”
“当前等级:Lv.2/10。”
“下一等级解锁能力:可对目标对象造成‘神经灼烧’效果(限时3秒)。”
神经灼烧。
能让寂感觉到“疼”的能力。
刘远说,一个感受不到疼痛的人是不会想死的。那么反过来,能让他感受到疼痛——是不是就能让他“想要”死亡?
她正在思考,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治疗师在哪儿?我们需要治疗师!”
两个男人抬着一副简易担架冲了过来,担架上躺着一个女人,腹部被什么东西贯穿了,血已经浸透了整条裤子,脸色白得像纸。
林念的本能比意识更快。她冲上去,双手按在女人的伤口上,那股温热的力量再次从指尖涌出——但这一次,她感觉到了不同。
那股力量不再只是“流出”,而是像一条有意识的河流,主动找到了伤口最深的地方,开始进行一种比单纯止血更复杂的修复。她能“看见”女人体内断裂的血管在重新连接,撕裂的肌肉在重新编织,甚至连穿透腹部的异物——一根钢筋——都被新长出的组织慢慢推了出来。
“血液催化·Lv.2效果触发。”
“修复速度提升40%。”
“消耗体力:12%。”
“当前体力值:9%。”
伤口愈合了。
女人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林念,嘴唇翕动了几下,说不出话。旁边抬担架的两个男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其中一个甚至红了眼眶。
“谢谢……谢谢治疗师……”
林念站起身,腿一软,差点摔倒。刘远从背后扶住了她,他的手很稳,但林念感觉到了他的犹豫——他扶她的那一下,像是想抱她,又忍住了。
“你过度使用异能了。”他的声音里有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你不能救每一个人,念念。你死了,所有人都得死。”
林念想说“我没那么容易死”,但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的体力值只剩9%了。
如果现在尸潮来了,她连跑都跑不动。
“我去拿营养剂。”刘远把她扶到墙边坐下,转身跑了。
林念靠着墙,闭了闭眼。走廊里依然嘈杂,脚步声、喊叫声、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她听不懂的歌。
她试着调用Echo,想知道寂现在在做什么。
Echo没有回应。
不是消失了,而是像一台信号不好的收音机,只能接收到断断续续的杂音:
“目标·寂……状态……不稳定……”
“人性残余……12%……波动……”
“……他在看。”
在看?
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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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里外,废墟顶层。
寂没有在看C区。
他在看自己的手。
那只被子弹打穿的手。
不对——子弹打穿的是他的右肩,不是手。但他的手在流血,指甲缝里渗出了暗红色的血珠,一滴一滴落在膝盖上。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受过手伤。
不,他没有受过手伤。
血是从指甲缝里渗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骨髓里往外挤,把血从最末梢的地方逼了出来。
这是“寂灭病毒”在排斥他身体的表现。
他是病毒的原体,也是病毒的容器。病毒寄居在他体内,靠他的生命力存活,但当他的生命力不足以供养病毒的时候,病毒就会开始吞噬他的身体。
从末梢开始。
手。脚。手指。脚趾。
然后往上。
最后是大脑。
到那个时候,他会彻底失去“人性残余”的最后那一点点——不是变成丧尸,丧尸至少还有本能,他会变成比丧尸更低级的东西:一具空壳。
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东西。
小女孩形状的信使蹲在他面前,四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手。
“你在害怕。”寂说。
信使不会说话,但它歪了一下头。
“你怕我变成别的什么。”寂说,“你不用怕。我不会变成别的什么。我会消失。”
他抬起头,看向C区的方向。
三点钟方向,三公里,直线距离。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吗?
不能。
她只是一个人,一个普通人,一个会使用“血液催化”的治疗师。
但她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在看着他时不发抖的人类。
不是因为勇敢。
是因为她看他时,眼底没有恐惧,没有仇恨,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那种东西,像是——
像是她认识他。
认识的不是“尸皇·寂”,不是“零号病人”,不是“那个怪物”。
认识的是“他”。
那个在变成这些东西之前,就已经存在的“他”。
“好感度更新:-15/100 → -10/100。”
“效果:好奇(进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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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区·撤离行动进入第二阶段。
林念喝了两支营养剂,体力值恢复到了23%。不够多,但勉强够她站着不晕倒。
张薇走过来,递给她一件防弹背心和一把手枪。
“会用吗?”
林念接过枪,掂了掂重量。
她在现实世界里连玩具枪都没碰过,但她的手在做一件奇怪的事——自动检查弹匣、拉套筒、关保险,动作流畅得不像第一次。
“系统提示:原宿主的肌肉记忆已部分继承。”
“当前可使用武器:手枪、步枪、医疗注射枪。”
“会用。”林念说。
张薇看了她一眼,没多问。
“撤出的路线是这样的,”张薇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从C区后门出去,穿过地下排水管道,到B区的外围防线。B区会派人接应我们。全程大约四十分钟,但排水管道这一段最危险——空间窄,没法展开队形,如果被尸潮堵在里面,就是死路一条。”
“尸皇不是给了我们一个小时吗?”林念问。
“他给的是‘你’。”张薇抬头看她,眼神很直,“不是给我们。他给的是你。他说的‘你的人’,意思是——你是他的人。”
林念皱了皱眉:“我不是他的人。”
张薇没有反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你说了不算。”她说,“这种事,他说了才算。”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林念心里某种她还没意识到的东西。
她不是他的人。
但她——是不是应该成为他的人?
任务要求她让寂心甘情愿为她而死。这需要亲近,需要信任,需要某种比“盟友”更深的关系。但亲近一个尸皇,意味着背叛人类。
她在心里问自己:你是人类吗?
她来自另一个世界,另一个维度,另一段人生。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类,她只是一个被迫穿越的任务执行者。她没有义务忠于人类,没有义务忠于C区,没有义务忠于刘远。
她只需要完成任务。
然后离开。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Echo的声音就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宿主是否确认开启‘无情流’攻略模式?”
“警告:本世界的情感反馈将影响后续世界的任务难度。”
“建议:保持情感投入程度≥40%。”
连系统都在提醒她:不要当一个冷血的任务机器。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什么时候出发?”
“十五分钟后。”张薇说,“刘哥先带第一梯队去探路,我们第二梯队跟上。”
林念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不是体力不支。
是Echo的信号突然恢复了,而且比之前清晰了十倍不止:
“检测到异常灵魂波动。”
“来源:尸皇·寂。”
“分析中——分析完成。”
“寂正在被‘寂灭病毒’反噬。”
“预计剩余稳定时间:72小时。”
“72小时内若无人为干预,寂将完全丧失人性残余。”
“届时,‘尸皇’将进化为‘荒神’。”
“后果:本世界将在7天内彻底毁灭。”
林念的心脏猛地一缩。
72小时。
三天。
她以为她有二十八天。
但她只有三天。
“张薇。”她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还在适应新身份的穿越者,而是一种她自己都没听过的、冷厉的、不容置疑的语调,“告诉我,寂在变成尸皇之前,最后待过的地方是哪里?”
张薇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回答:
“病毒爆发原点……第一实验室。在C区地下。”
“多远?”
“十五分钟路程。但要经过尸潮核心区——”
“带我去。”
张薇瞪大眼睛:“你疯了?”
林念没有看她。
她在看走廊尽头那扇被撞得凹陷的铁门。
三天。
七十二小时。
她不是要杀他。
她是要让他在彻底变成“不是他的东西”之前,选择死亡。
不是为了任务。
是为了——
她说不上来是为了什么。
但她知道,她必须去。
“隐藏支线·刘远的秘密 进度更新:1/3 → 2/3。”
“新支线触发:寂的实验室。”
“本支线完成后,将解锁‘寂’的完整人物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