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晒粮

雨过天晴，日头慢慢爬上山头，把山间雾气渐渐晒散，天朗气清，风和日暖，正是翻晒存粮、整理仓房的好时日。

顾家存了去年秋收的粟米、杂粮，还有晒干的野菜干、菌子干，都收在偏屋仓房里。连日夜雨潮气重，若是再不翻晒，粮食容易返潮发霉，菜干也会沤坏。

早饭刚罢，葵音便开口提议：“今日日头好，潮气散得净，咱把仓房里的粮食、菜干都搬出来晒晒，免得闷坏了。”

顾深当即点头，行事干脆：“粮食是一家人过冬的根本，半点马虎不得。我去搬粮，阿浅你收拾菜干竹筐，搞干净些。”

“好嘞哥，包在我身上！”顾浅满口应下，做事向来利落勤快。

顾慧也主动上前：“我帮着捡菜干、理菌子，细细分拣，坏的挑出来，好的留着。”

葵音看着兄妹三人，心里安稳，柔声说道：“那我铺晒席，分门别类摆好，晒得匀透，干得也快。”

一家人各司其职，不用过多吩咐，便自自然然分工妥当，透着长久相处磨合出的默契。

顾深迈步走进仓房，仓房里堆着半人高的粮囤，都是粗布缝制，沉甸甸装满杂粮。他身强力壮，双手抱起一个粮囤，稳步走出屋，放在院角平整处，气息都不喘一口。

“哥，你慢些搬，别闪着腰。”顾浅抱着一摞竹筐出来，看着他一趟趟来回，忍不住叮嘱。

顾深头也不回：“这点力气不算什么，常年进山打猎，这点活不在话下。”

他性子本就硬朗，从不把体力活当难事，做事踏实稳重，搬粮、挪囤，每一步都稳稳妥妥，半点不毛躁。

葵音铺开宽大的竹晒席，一张一张铺在院里向阳处，摆得整整齐齐。她做事细致，晒席铺得平平整整，边角压好，免得被风卷起来。

“慧儿，你把菌子干先拿过来，摊薄些晒，别堆在一块儿。”葵音一边铺席一边吩咐。

顾慧抱着一小筐野菌干，轻轻放在晒席上，小心翼翼摊开，生怕碰碎了菌片，文静性子做起细活来格外用心。

顾浅把各样野菜干、山菇干分门别类装好筐，一边搬一边念叨：“去年秋天采的菜干可不少，冬日里煮粥、炖肉都能添一味，省得冬日落雪没吃食。”

“过日子便是这般，晴时备雨，丰时备荒。”葵音淡淡说道，“山野人家，全靠平日里精打细算，才能安稳过冬。”

顾深搬完粮囤，走过来站在晒席旁，看着葵音把杂粮细细摊开，摊得厚薄均匀，不由开口：“你这般摊法，晒得匀，不易返潮，比我们胡乱撒放稳妥多了。”

葵音浅笑道：“粮食金贵，得用心待它，你待它仔细，它才能养人度日。”

顾浅凑过来打趣：“还是嫂嫂懂持家，我们哥俩只会打猎种地，这些精打细算的门道，半点都不懂。”

“你们有你们的本事，进山打猎、耕田种地，撑起一家生计，已是不易。”葵音公允说道，“一家过日子，总得各有长处，互相补衬。”

顾慧蹲在晒席边，细细挑拣菌子，把发潮、微烂的都拣出来，轻声道：“坏的挑出来丢掉，别混在好菌子里，连累整片都坏了。”

“正是这个理，小事仔细，大事才不出差错。”葵音赞许地看着她。

日头渐渐升高，暖融融晒在身上，院里满是粮食与菜干的清香。

顾深闲不住，搬来木耙，把摊开的杂粮轻轻耙匀，动作虽粗，却也尽量放轻力道，怕撒得满地都是。他一边忙活，一边随口叮嘱：“晒到日头偏西再收，务必晒得干透，入仓才放得久。”

“我记着呢，不会提早收的。”葵音应着。

顾浅趁闲坐在石凳上歇口气，看着三人忙活，笑着开口：“咱这一家子，真是各司其职，哥出力，葵音姐姐用心，妹妹做细活，我嘛，就负责跑腿打杂。”

“就你最会偷懒耍滑。”顾深淡淡怼他一句，语气里却并无责备。

顾浅嘿嘿一笑，也不辩驳：“能偷懒也是本事嘛。”

葵音听着兄弟俩斗嘴，眉眼含笑。顾深直男耿直，说话不会拐弯；顾浅机灵活络，嘴甜会打趣；顾慧文静温顺，安分守己。四人性格各不相同，却偏偏凑在一处，彼此包容，彼此照看，把这山野柴门的日子，过得和睦温厚。

忙活大半日，所有粮食、菜干、菌子都铺晒妥当，院里一排排晒席整齐铺开，在暖阳下静静晾晒。

一家人坐在檐下歇凉，吹着山间暖风，看着满院收成，心里都是踏实安稳。

顾深望着晒得金灿灿的杂粮，沉声开口：“有这些存粮在，就算冬日大雪封山，也不愁吃食。”

顾浅点头附和：“是啊，今年收成稳，再加上时常进山打猎，咱这日子只会越过越红火。”

顾慧眉眼弯弯：“有姐姐帮着打理家事，家里处处都井井有条，比从前热闹安稳多了。”

葵音望着满院暖阳粮香，心里安宁。

她所求本就不多，不必繁华市井，不必锦衣荣华，只这般山野小院，三餐四季，身边有靠谱良人，有温顺弟妹，日常琐事同心协力，烟火人间安稳度日，便是她此生最好的田园归处。

风吹院角粮席，沙沙作响，日光温柔，亲情绵长，暗情内敛，都融在这晒粮理仓的寻常日子里，不张扬，不浓烈，却岁岁年年，安稳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