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计就计

《局》

晨雾还牵着肃国公府的檐角不肯散，青石板吸了一夜潮气，泛着浸骨的凉。姜梨挨在我身侧，软语像落雪飘在耳边：“姐姐，今日院里要来新管事婆子，是夫人特意安排的。”

我指尖蹭过她冰凉的手背，声音没起半分波澜：“无妨，来便来了。”

“可是……”姜梨咬着唇，眼尾凝着化不开的慌，“那是沈玉容的心腹，留她在这儿，我们一举一动都要被递到她跟前去……”

“她不敢。”我抬眼扫过垂着紫藤花的长廊，风卷着花香落在话音里，冷得像冰，“沈玉容现在还没胆子对你明着下手，送这人来，不过是探探底，看紧我们，再找机会给我们安个罪名罢了。”

廊口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张嬷嬷垂着眼躬着腰走进来，满脸堆着谦卑的笑：“奴婢见过大姑娘，见过二小姐。”

我漫不经心地抬手挥了挥：“既是夫人安排，就留下吧。记住，安分做事，国公府规矩清楚，忠心有赏，作恶重罚。”

张嬷嬷弓着背连连点头，眼角的笑堆得快溢出来：“姑娘放心，奴婢一定守本分。”

夜里月光铺得满院都是，像撒了一层冷银。我坐在窗后的阴影里，看着张嬷嬷轻手轻脚溜进我卧室，把一块莹白的玉佩塞到床底最深处，她掩门出去时，我对着她的背影，勾了勾嘴角。

天刚亮，沈玉容就带着一群人堵在了院门口，衣摆扫着石子路哗啦啦响：“近日府里丢了贵重物件，自然要各处搜一搜，还请大姑娘莫要见怪。”

我往椅上一靠，坦然摊手：“夫人尽管搜，身正不怕影子斜。”

侍卫从床底翻出玉佩的那一刻，院里瞬间炸开了议论声。沈玉容脸上立刻浮起藏不住的喜，厉声喝到：“好个大姑娘，想不到你竟是个手脚不干净的！”

“玉佩确实在我房里，可不是我偷的。”我声音稳得没一丝晃，“昨夜三更天，张嬷嬷悄悄摸进我院子，把这块玉佩藏在这里，刻意栽赃，这不都是夫人你教的好法子吗？”

张嬷嬷脸“唰”地白了，尖着嗓子喊：“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胡说，一查便清楚。”我往前踏了一步，目光直直钉在她脸上，“玉佩上还留着你指间的桂花油脂和你惯抹的香粉味，你昨夜碰过之后根本没擦过。况且你深夜进我院子，当值的侍卫看得清清楚楚，你从我院子出去之后，直接去了夫人的院子密谈，前后待了半个时辰，院里当差的下人哪个没看见？”

上位的肃国公萧蘅眉峰一沉，沉声问：“可有此事？”

张嬷嬷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嘴唇抖了半天，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我接着说：“夫人一门心思想把我和二小姐赶出国公府，怕我护着姜梨，更怕国公查清当年柳氏死因，所以设下这个栽赃的圈套。你以为算无遗策，哪知道你走的每一步，都早在我预料里。你挖了坑给我跳，最后掉进去的，只会是你自己。”

雾慢慢散了，金色的晨光斜斜扫过庭院，落在沈玉容脸上，她脸色白得像纸，站在那里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这场她筹谋了许久的局，终究还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