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枯叶,刮过肃国公府的朱红廊柱,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
姜梨的栖云院里,连空气都透着压抑。
我刚叮嘱完小丫鬟仔细照看姜梨的饮食起居,院门外就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沈玉容身边的大丫鬟端着一个描金漆盘,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漆盘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浓郁的药味瞬间弥漫在整个厅堂。
“阮姑娘,二小姐,夫人特意吩咐小厨房炖了安神补气血的汤药,特意给二位送来,快趁热喝了吧。”大丫鬟眉眼弯弯,语气恭敬,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姜梨坐在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看着那碗汤药,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锦被,眼底闪过一丝怯意与抗拒。
她自小在沈玉容的磋磨下长大,对这位继母送来的任何东西,都有着刻入骨髓的防备。
我抬眸扫过那碗汤药,鼻尖微动,一缕极淡的、混杂在药香里的诡异气味钻入鼻腔。
刹那间,脑海中系统加持的基础药理精通技能飞速运转,无数药材特性、毒理知识在眼前闪过,瞬间辨出了这碗汤药里的猫腻。
普通的安神药材之下,藏着一味极难察觉的慢性毒药——碎心草。
此草无色无味,单独入药毫无毒性,可一旦与汤药里的当归、黄芪配伍,便会转化成慢性毒素,长期服用,会让人气血日渐衰败,精神萎靡不振,最后悄无声息地油尽灯枯,死状与久病缠身毫无二致,就算是太医前来诊脉,也查不出丝毫中毒的迹象。
好一个沈玉容,好一招杀人不见血!
我前脚刚在府中立稳脚跟,点破了府中下人克扣姜梨饮食的小动作,她后脚就按捺不住,直接对姜梨下此狠手,妄图用最隐蔽的方式,慢慢除掉姜梨这个眼中钉。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夫人倒是有心了。”我缓缓起身,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目光落在那碗汤药上,眼神冷了几分,“只是不知,这汤药里的药材,都是经过仔细甄选的?”
大丫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自然,连忙点头:“姑娘说笑了,这是夫人亲自叮嘱小厨房抓的药材,精心熬制了两个时辰,绝对都是上好的补药,专门调理二小姐的身子。”
姜梨闻言,身子微微颤抖,抬头看向我,眼中满是求助的神色。
她虽不懂药理,却也知道沈玉容绝不会真心待她,这碗汤药,她不敢喝,可若是直接拒绝,又会落个不识好歹的罪名,再次引来沈玉容的报复。
我轻轻拍了拍姜梨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她无需害怕。
有我在,谁也别想再伤她分毫。
“上好的补药?”我迈步上前,目光直视着大丫鬟,声音骤然转冷,“我看,是要人性命的毒药吧!”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厅堂里。
大丫鬟脸色骤变,手里的漆盘险些脱手,慌忙后退一步,强装镇定地开口:“阮姑娘,你、你可不能胡说!这是夫人精心为二小姐熬制的补药,你怎能污蔑是毒药,若是传到夫人耳朵里,后果不堪设想!”
她嘴上强硬,眼底的慌乱却早已出卖了她,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显然是知道这汤药的问题。
周围伺候的下人也都惊呆了,纷纷侧目,脸上满是震惊,谁也没想到,这位刚入府不久的阮姑娘,竟然敢直接指责主母送来的汤药有毒。
“我是不是胡说,一试便知。”
我冷笑一声,伸手拿起漆盘旁的银簪,这是方才丫鬟端汤药时,随手放在一旁的饰物。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我将银簪缓缓插入滚烫的汤药之中。
不过瞬息之间,原本光亮洁净的银簪,瞬间变得乌黑发亮,簪身还泛起一层淡淡的黑气,毒性之烈,一目了然!
“大家都看清楚了!”
我举起那根变黑的银簪,环视一圈在场的所有下人,声音清亮,字字铿锵,传遍整个栖云院:“这碗所谓的补药,实则暗藏慢性毒药,长期服用,会让人五脏六腑逐渐受损,最后悄无声息地死去,连死因都查不出来!”
“沈玉容口口声声说关心姜梨,背地里却用如此阴毒的手段加害,其心可诛!”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下人们个个脸色惨白,吓得噤若寒蝉,看向那碗汤药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大丫鬟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再也装不出先前的恭敬模样。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送来的毒药,竟然被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阮姑娘一眼识破,还当场用银簪验出了毒性!
事情败露,她根本无法向沈玉容交代,更难逃国公府的惩处!
“你、你……”大丫鬟指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慌乱之下,只能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伪造证据!是你故意陷害夫人!我要去找夫人,我要告诉夫人!”
“到了现在,还敢狡辩?”
我上前一步,气场全开,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看向瘫坐在地上的大丫鬟,语气冰冷刺骨:“这汤药是你从沈玉容的玉芙院亲手端来,一路未曾离手,银簪也是府中常用之物,何来伪造之说?”
“你身为沈玉容的心腹,奉命送来毒药,加害府中主子,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想颠倒黑白?”
“我看,是你和沈玉容,根本容不下姜梨,一心想要置她于死地!”
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大丫鬟的心上,让她无从辩驳。
姜梨坐在软榻上,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瞬间泛红,心中又惊又怒,更多的却是对我的感激。
若不是阮辞霜,她今日喝下这碗汤药,日后必定死无对证,永远都逃不出沈玉容的魔爪。
原来,沈玉容的温柔体贴,从来都是假象,她的恨意,从未消减半分!
“来人,把她拿下!”
我冷声下令,栖云院的下人早已被我的气势震慑,又亲眼目睹了汤药有毒,当即不敢迟疑,立刻上前,将瘫软在地的大丫鬟死死按住,夺下了她手里的漆盘,那碗毒药被狠狠摔在地上。
“哐当”一声脆响,瓷碗碎裂,黑色的药汁洒了一地,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诡异气味。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沈玉容带着一群下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可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和被按住的心腹丫鬟时,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阴鸷。
她显然是得到了消息,特意赶来圆场。
“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闹成这般模样?”沈玉容快步走进厅堂,语气带着几分责备,目光落在我身上,故作不解地问道,“辞霜,可是我院里的丫鬟不懂规矩,得罪了你和梨儿?”
好一副伪善的面孔!
事到如今,还能如此镇定自若,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果然不愧是在国公府只手遮天多年的继室。
我抬眸看向沈玉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举起那根依旧乌黑的银簪,直接摊在她面前:“夫人来得正好,不如你来解释一下,你特意让人送来给姜梨的补药,为何银簪一探,便会发黑?这药里,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沈玉容的目光落在银簪上,瞳孔微缩,心中一沉,却依旧强装镇定,脸上露出惊讶又愤怒的神情,转头看向被按住的大丫鬟,厉声呵斥:“好大的胆子!是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在二小姐的汤药里动手脚!还不快从实招来!”
她这一手甩锅,可谓是炉火纯青,瞬间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了丫鬟身上。
大丫鬟一听,顿时慌了,哭喊着磕头:“夫人,奴婢冤枉啊!这汤药是您亲自吩咐熬制的,是您让奴婢送来的,奴婢只是奉命行事啊!”
“胡说八道!”沈玉容脸色一厉,厉声打断她,“我一心惦记梨儿的身体,特意让人熬制补药,怎会做出如此歹毒之事!分明是你心怀不轨,私自加害二小姐,如今事情败露,还敢攀咬主母!”
她打定主意,要牺牲这个丫鬟,保全自己。
毕竟,一个丫鬟而已,死了也就死了,只要能撇清自己,便无伤大雅。
在场的下人都看得明白,却没人敢吭声,毕竟沈玉容是国公府主母,权势滔天,他们根本不敢得罪。
姜梨气得浑身发抖,想要开口反驳,却被我用眼神制止。
我看着沈玉容这拙劣的表演,心中冷笑不止。
想就这样蒙混过关?未免太天真了!
“夫人好口才,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只是这谎言,未免太过苍白。”
我缓步上前,直视着沈玉容,语气冰冷,字字诛心:“这丫鬟是你身边最得力的心腹,跟随你多年,若没有你的授意,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国公府里,对二小姐下此毒手!”
“这碎心草毒性隐蔽,寻常大夫都难以察觉,若不是你精心安排,一个小小丫鬟,又怎能轻易得到,还敢如此明目张胆地送来?”
“方才这丫鬟从玉芙院出来,一路直奔栖云院,汤药从未经他人之手,除了你,还有谁能动手脚?”
一连串的质问,直击要害,让沈玉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无言以对。
她看着眼前这个清冷淡定的女子,心中第一次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个阮辞霜,来历不明,心思缜密,身手不凡,如今还精通药理,一眼就识破了她的毒计,远比她想象中还要难对付!
有此人在姜梨身边,她日后想要再动姜梨,怕是难如登天!
我看着沈玉容变幻莫测的脸色,知道她已是强弩之末,随即转头看向围在院中的下人,声音清朗,传遍每一个角落:“各位都看清楚了,这就是国公府主母的真面目!”
“表面温婉贤淑,背地里却心狠手辣,屡次三番加害嫡女姜梨,如今更是明目张胆送来毒药,妄图杀人灭口,如此歹毒行径,天理难容!”
“今日有我在,绝不容许任何人再伤害姜梨分毫!沈玉容,你欠姜梨的,欠姜夫人的,我会一点一点,慢慢跟你算清楚!”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下人们看向沈玉容的眼神,彻底变了,从先前的敬畏,变成了忌惮与疏离。
沈玉容的伪善面具,被我当场撕碎,再也无法遮掩。
她看着我,眼底满是怨毒与杀意,却又碍于眼前的证据,不敢轻易发作,只能死死攥紧手帕,指甲深陷掌心,却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而软榻上的姜梨,看着我挺身而出,为她撑腰,为她撕破沈玉容的伪装,眼中热泪盈眶,心中的恐惧与怯懦,渐渐被一股暖意与力量取代。
她知道,自己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
有阮辞霜在,她终于有了对抗沈玉容的勇气。
我低头,对上姜梨含泪的目光,微微颔首,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
这只是开始。
沈玉容加诸在她身上的所有痛苦与伤害,我都会一一帮她讨回来,让这个恶毒的女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而此时,看着沈玉容铁青又隐忍的脸,我心中清楚。
经此一事,沈玉容绝不会善罢甘休,她的恨意只会更深,接下来,必定会使出更加阴狠的手段,来对付我和姜梨。
这场国公府里的宅斗,才刚刚拉开最激烈的序幕。
接下来,她的每一步算计,都将落在我的眼皮底下,再也别想瞒天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