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归途

第一百一十九章 归途

回到平阳城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城门口的人比早上少了一些，守门的老卒换了人，坐在门洞边的矮凳上打盹，听到脚步声也没睁眼。六个人进了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街道两旁的铺子还开着，卖布的、卖面的、卖杂货的，一切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王胖子走在最前面，在客栈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人。张起灵走在队伍中间，那把裹着布的剑背在身后，黑金古刀提在手里，脚步和平时一样稳。王胖子看了一息，推开客栈的门，侧身让到一旁。

掌柜坐在柜台后面，手里那把算盘搁在台面上，珠子已经归了位，像是算完了今天的账就没再动过。看到他们进来，他没有抬头，只伸手从台面下摸出一把钥匙，搁在台面上。王胖子把钥匙拿了，对了一下房号，上楼去了。其余人跟着上了楼。

走廊里安静。张起灵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没有推门进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往窗外看了一眼，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垂着的布帘吹动了一下。他收回目光，推门进了屋。他把剑从背上取下来，靠在桌腿边，黑金古刀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手搭在膝盖上，看着窗外那棵槐树，枝叶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暖黄色，像一层淡薄的釉。

门外传来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敲门，又走了。过了一会儿，又有人走过来，也没有敲门。他没有起身去开门。脚步声没有再靠近了，窗外除了槐树，什么也没有，风吹过来又吹过去，枝叶轻轻晃动。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把铁匣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拿出那卷帛书展开，铺在桌面上。帛书上的线条和昨天看到的一样。他把帛书重新卷好，放回铁匣里。

傍晚，王胖子在楼下大堂里摆了一桌菜，热腾腾的，看样子是早早就去后厨吩咐过的。他把菜碟摆好，又拎了一壶酒来，给每个人面前的杯子都倒满了，自己也倒了一杯。他端起杯子，等了一下，没人动，他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那件衣服。你叠好放回去了。”王胖子没有看张起灵，夹了第二筷子菜。“放回去了也好。那是他的，不是你的。”

张起灵端起面前的杯子，没有喝，也没有放下。“他等了很多年。”

“等到了。”王胖子又夹了一筷子菜。“你去了。他等到了。”

窗外天色暗下来，大堂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王胖子把最后一口酒喝完，把碗放下，起身去后院打水洗脸。吴邪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笔记本合着放在桌沿，没有翻开过。黑瞎子早就站起来了，靠在大堂的柱子边，把墨镜摘下来，在袖子上擦了擦，重新戴上，像是已经在心里确认过一遍，然后把目光收了回来。

夜深了，六个人各自回房。张起灵坐在窗边，那把剑靠在桌腿边，黑金古刀横放在桌上。他把铁匣放在膝盖上，盖子合着，没有打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铁匣盖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月光从槐树的枝叶间漏进来，风穿过枝叶，吹得细碎的影子在石砖上晃动了一下，然后又慢慢落回去。他把铁匣放在枕边，躺下来，没有关窗。月光从窗户漫进来，落在铁匣盖上，像一层很薄的水。

天幕上的弹幕在天黑之后渐渐稀疏下来。

【汉·刘彻：那件衣服，他叠好放回去了。没有带走。钥匙还在他手里，帛书也在他手里。他带走的不是那件衣服，他带走的是路。】（2026-07-16,星期四,宁波,App,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