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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追

万界归位

第九十七章 追

接下来的两天,六个人都在打听那个圈的位置。

玉简上的图只有一条线和几个标记,没有地名。解雨臣把图上标出的地形特征抄下来,拿着去问了客栈掌柜,又去城里的旧书摊翻了好几本泛黄的地方志,掌柜说图上那个地形像是东南方向一处叫松风岭的地方,山脚下有一个废弃的村子,十几年前就没人住了,至于别的,他就不知道了。旧书摊翻到的地方志上也只有一句话——没头没尾的,像是被人撕掉了几页,只剩半句,歪歪斜斜地印在发黄的书页上。

“松风岭。东南方向,两百多里。”解雨臣把书摊上的本子合上。“那里有一个废弃的村子,十几年前就没人住了。”

王胖子把新刀从背上取下来,拄在地上。“又是一个荒村。得,习惯。”

“明天走。”嬴政站起来。“今晚早点歇着。明早赶路。两天内到。”

六个人各自散了。吴邪没急着回房间,在大堂多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去。他把今天抄的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合上笔记本,上楼了。黑瞎子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把手伸到眼前看了看,天快黑了,光线暗下来之后,他反而看得更清楚一些。墨镜摘了放在口袋里的,没戴。院里墙根处有一株野花,花是白的,细看还带一点紫,他看了几息,又把墨镜戴上了。

第二天一早,六个人出了青阳城,往东南方向走。路比去落霞岭的时候好走一些,至少不是泥泞的土路。但越走越偏,官道变成了小路,小路变成了草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遮住了大半天光,走在下面像傍晚。王胖子走在前头,用刀劈开挡路的树枝,动作干脆利落。

“这路,像是很久没人走了。”

走了大半天,天色开始发暗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片废墟。说是村子,其实只剩几堵半塌的土墙,屋顶早就塌了,木梁横七竖八地倒在瓦砾堆里。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皮皲裂,枝干枯了大半,只有几根细枝上还挂着几片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风吹过废墟,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吴邪在村口站了一会儿。老槐树下一块石头,表面磨得很光,像是有人常坐。他在石头上坐下,把笔记本翻开,把看到的记下来。“村口有老槐树,树下有石凳,石面磨得发亮,有人常坐。”写到这里笔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可能是那个嘉靖年间的张起灵。”

王胖子在废墟里转了一圈,在村子最里面发现了一口井。井口被石板盖住了,石板边缘有被撬动过的痕迹。他蹲下来,把刀插进石板缝隙里,撬了一下,石板纹丝不动。又撬了一下,石板动了一点,他从缝隙往里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天真,过来看看。”

吴邪走过来,蹲下,用手电筒照着井口。井很深,看不到底,但能看到井壁上刻着字。他把手电筒光对准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辨认。

“张起灵,追至此处。物已失。不复得。吾去矣。”念完,他蹲在那里,没有说话。

黑瞎子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往下看了看。“追到这儿,东西已经没了。他追了一路,还是没追上。”

解雨臣站在井边,看着井口那行字,没有说话,把玉简取出来,把井口的位置、刻字的内容都录了进去。王胖子把石板盖回去,用手按了按,石头和井沿严丝合缝。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在这个地方刻了这行字。然后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嬴政站在井边,看着那行字,回头看了一眼张起灵。张起灵站在人群后面,没有靠近那口井。他看着那行字的视线方向,手指搭在黑金古刀上,没有叩。嬴政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起灵。”

“嗯。”

“他在追的东西,和他守的东西,是同一个。守的东西丢了,他去追。追到这里,东西已经不在了。他走了,没有回来。”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嗯。”

“朕不会让你追出去。”

张起灵看着他。“我知道。”

天快黑了。六个人在村子废墟里找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屋子,屋顶还在,墙也还在,只是门窗都烂了。王胖子捡了些干柴生了一堆火,火光照在墙上,影子一晃一晃的。干粮分了一圈,没人说话。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各人脸色的明暗变化都不一样。

“胖爷在想一件事。”王胖子啃了一口干粮,嚼了几下。“嘉靖那个张起灵,追了三十五年,追到这里,东西已经没了。他追了一路,到这儿才知道追丢了。那他从落霞岭出发的时候,知不知道东西会丢?”

吴邪低着头看笔记本,上面是他抄的几行字。“他刻了‘留’字。他走的时候,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

解雨臣把玉简收起来。“不是可能回不来。是已经知道回不来了。但他还是走了。”

夜深了。火快灭了,只剩几根红通通的炭。王胖子添了一根干柴,火苗重新蹿起来,照得满屋亮堂堂的。吴邪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储物袋,靠着墙闭了一会儿眼睛。

天幕上弹幕飘着,天黑以后反而比白天多了几条。

【汉·刘彻:那个嘉靖年间的张起灵,追了一路。追了三十五年。追到那口井边,东西已经丢了。他刻了那行字,然后走了。不知道去哪了。但应该没回来。】

【唐·李世民:他刻字的时候,手应该很稳。字迹没有抖。说明他那个时候,已经不急了。】

【宋·赵匡胤:不急,是因为知道追不上了。走得近的人会慌,走得远的人不会。】

天幕上,画面暗了。火还亮着,但光只够照亮屋里那几个人。

张起灵坐在火堆边上,黑金古刀横放在膝上。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口井里刻的字他只看了一眼,但每个字都记住了。张起灵追至此处。物已失。不复得。吾去矣。那个人刻字的时候,应该是蹲在井边,背靠着井沿,一笔一划地刻,刻完站起来,把刀收好,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嬴政坐在他旁边,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

夜深了,六个人靠着墙,在火光里慢慢安静下来。火苗偶尔噼啪一声,火星溅出来,落在泥地上,很快灭了。天幕高悬,星辰流转,画面里只剩下火光和模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