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梁敬入城，死局已定

第十五章 梁敬入城，死局已定

梁敬到临安城的那天，天色阴沉得像要塌下来。

他走的是水路，坐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从京城沿运河而下，在城南码头靠岸。码头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这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他个子不高，面容普通，扔进人群里就找不着了。但沈清辞注意到了——嬴政让他天不亮就在码头等着，看谁下船，看谁接他，看他去哪。

梁敬下船之后，没有东张西望，径直走向码头北边的一辆马车。车帘掀开一角，六指男子的脸露了一下，又放下了。马车往城北去了。

沈清辞跟了两条街，确认马车是去青云帮总舵的方向，就撤了。嬴政交代过，不要跟太近。梁敬是宗师境中期，五感敏锐，跟近了会被发现。

回到宅院，沈清辞将情况禀报嬴政。

“去了青云帮。六指接的他。”

嬴政点头。

【梁敬先去青云帮，说明他要先见秦苍。见秦苍，是为了确认码头的归属。何四海“病重”的消息传了好几天了，秦苍应该已经做好了接手的准备。梁敬要看他有多大的把握，然后决定什么时候杀何四海。】

【陛下，你说梁敬会不会怀疑何四海的病是假的？】

【会。】嬴政在心中应了一声，【他是梁敬，不是六指。他会查，会看，会确认。但何四海已经好几天没出门了，漕帮的人都说帮主病了，连几个贴身护卫都信了。梁敬再聪明，也只能信。】

【那秦苍呢？秦苍知道何四海的病是假的吗？】

【不知道。】嬴政的嘴角微微勾起，【秦苍只知道何四海“病重”。他以为机会来了，所以这几天在码头上小动作不断。梁敬来了，会告诉他——别急，等何四海死了再动手。】

【秦苍会听吗？】

【会。因为梁敬是赵无极的人。秦苍现在还没跟赵无极翻脸，他不敢不听。】

嬴政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阴沉沉的，风很大，吹得院子里的树枝哗哗作响。要下雨了，还没下。

“王爷。”沈清辞站在书房门口，没有进来，“梁敬来了，何四海那边——”

“今晚动手。”嬴政转过身，“你去找六指，告诉他你已经摸清了何四海的行踪。今晚子时，何四海会从漕帮总舵后门出去，去城东的一个小医馆看病。那是他唯一出门的机会。让他派人跟你一起动手。”

沈清辞愣了一下：“王爷，子时何四海不出门。”

“今晚他会出门。”嬴政说，“本王让何四海安排的。梁敬来了，他要给梁敬一个杀他的机会。如果何四海一直躲在漕帮总舵里不出来，梁敬反而会起疑。他出来，梁敬才会觉得——机会来了。”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

“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

“等等。”嬴政叫住他，“今晚动手的时候，梁敬不会亲自去。他刚来，要先看。他会派六指和赵五韩七跟你一起。你带他们去城东的小医馆，让何四海的死士等在那里。你们进去，死士假扮何四海，你动手杀他。六指和赵五韩七会验尸。你要让他们看到——何四海死了。”

“如果他们验出来是假的呢？”

“不会。”嬴政说，“何四海的这个死士，跟了他十年。何四海的一举一动，他都学得一模一样。脸有七分像，加上天黑，加上你动手快——够了。”

沈清辞点头，出了书房。

傍晚时分，他去了望江楼。

六指男子果然在。梁敬来了之后，六指比以前更沉得住气了，看到沈清辞也不急着说话，先喝了两杯茶。

“今晚子时。”沈清辞开口，“何四海会从漕帮总舵后门出去，去城东的济世堂看病。他每个月初一十五都去，从不间断。今天是十五。”

六指男子放下茶杯：“消息准确？”

“我盯了他三天。路线、时间、随从人数，都摸清了。”

六指男子沉默了片刻：“我跟你去。”

“你跟我去可以，但动手的是我。你的人在外面等着，我自己进去。”

“为什么？”

“人多动静大。何四海身边有四个护卫，都是后天巅峰。惊动了他们，事情就砸了。”沈清辞看着他，“你是要何四海的命，还是要看我怎么杀他？”

六指男子盯着他看了片刻。

“好。你自己进去。我在外面等。事成之后，人头我要带走。”

沈清辞点头。

子时。城东济世堂。

这条街白天很热闹，晚上一个人都没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晃来晃去，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何四海的马车停在济世堂门口，四个护卫站在马车旁边，两个在门口。

沈清辞从街尾摸过来，贴着墙根走，脚步几乎没有声音。

六指男子和赵五韩七在另一条巷口等着。

沈清辞绕到济世堂后墙，翻墙进去。后院堆着药材，有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堂屋里亮着灯，一个人坐在桌案前，背对着窗户，穿着何四海常穿的那件藏青色长衫。

沈清辞推门进去。

那人转过头——方脸，浓眉，和何四海有七分像。但沈清辞知道他不是。他的眼神比何四海柔和，嘴角的弧度也比何四海温和。

他是何四海的那个死士。

“动手吧。”那人开口，声音比何四海低沉一些，但差别不大，“帮主说，让你下手快一点。”

沈清辞沉默了一瞬。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那人想了想：“跟我娘说，儿子不孝。”

沈清辞拔剑。

一剑封喉。那人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倒在了地上。血流了一桌，顺着桌沿往下滴，砸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沈清辞砍下他的头，用布包好，从后墙翻了出去。

六指男子在巷口等着。沈清辞把布包扔给他。六指打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赵公子那边，我会去说。”

赵五和韩七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赵五皱着眉头，似乎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没说话。韩七面无表情，转身先走了。

沈清辞回到宅院。

嬴政还没睡，在书房里等他。

“死了？”

“死了。”沈清辞说，“六指把人头带走了。”

嬴政点头。

【陛下，那个死士……】

【本王知道。】嬴政在心中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沈清辞站在书房里，沉默了很久。

“王爷，何四海的死士，家里还有老娘。”

“漕帮会养。”嬴政说，“本王已经让陈管事安排好了。每月十两银子，送到她家。够了。”

沈清辞没有再问。他退出书房，轻轻关上门。

嬴政独自坐在案前，铺开舆图。

梁敬看到了何四海的人头。他会回去告诉赵无极——何四海死了。赵无极会信。临安城的事，在赵无极那里，已经结了。

但真正的棋，现在才开始。

天幕安静地播放着这些画面。边缘没有弹幕，什么都没有。

长白山，青铜门前。

张起灵微微抬头，看着天幕。画面中，嬴政独自坐在案前，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悲喜。但他的手，在舆图上轻轻点了一下。

张起灵垂下眼眸。

他没有叩刀柄。他只是看着那个人。

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