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滨城的街巷上,晚风卷着海腥气掠过路灯,投下两道交叠又分离的影子。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公寓楼下,引擎低低嗡鸣了两声便熄了火。夏六一侧过身,指尖轻轻蹭过何昶希的下颌,带着一点刚抽过烟的清冽气息,混着他身上独有的冷松味。

上去吧,门锁换了新的,密码还是你之前记的那个。
他声音压得很低,怕扰了深夜的静,尾音却不自觉软下来,带着几分不舍。
何昶希没立刻推门,反而微微倾身,鼻尖蹭了蹭他的唇角,像只贪恋暖意的猫。

那你呢?

约了阿哥谈点事,剩点烂摊子得收尾。
夏六一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腹划过柔软的发顶,

我会早点回来

要注意安全。
何昶希的声音裹着夜色的温柔,指尖攥住了他袖口的布料,轻轻晃了晃。

知道,我的何先生。
夏六一低笑一声,主动凑近,在他唇上印下一个浅而轻的吻,转瞬便退开,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别腻歪了,上去吧
何昶希点点头,推开车门,又回头望了一眼。夏六一靠在车门上,单手插在裤袋里,朝他挥了挥手,身影在路灯下拉得颀长。直到看着何昶希的身影走进公寓楼,他才直起身,转身上了车,黑色轿车汇入夜色车流,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
公寓楼道里静悄悄的,声控灯随着何昶希的脚步亮起,暖黄的光晕铺在光洁的地砖上。他抬手按了电梯键,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金属面板,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快得像一阵风。
还没等他回头,一股带着刺鼻药味的布料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箍住。何昶希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挣扎,手脚却被几道粗壮的手臂死死按住,力道悬殊得让他根本反抗不得。
几人动作利落,迅速将何昶希架起来,塞进停在楼道拐角的黑色面包车里,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光亮与声响。面包车悄无声息地驶离公寓楼下,汇入深夜的车流,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
意识是被刺骨的寒意和手腕撕裂般的钝痛拽回来的。
何初三猛地睁开眼,视线先是一片混沌的黑,好半晌才慢慢聚焦。
他躺在废弃仓库冰冷的水泥地上,后脑还在突突地疼,是被人从身后狠狠一记闷棍敲晕的痕迹。粗硬的尼龙绳把他的手腕反剪在身后,脚踝也捆得死紧,粗糙的绳结嵌进皮肉,磨得皮肤发烫发肿,稍微一动就钻心的疼。
周遭弥漫着灰尘、机油和一股劣质烟味,仓库密闭昏暗,只有高处一扇破了角的天窗漏进一点灰扑扑的天光,勉强能看清周围堆叠的废弃铁架和木箱。
脚步声由远及近,拖沓又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一下下踩在水泥地上,在死寂的仓库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