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六一漫不经心地环视了一圈店内,随即迈步走向靠窗的位置,毫不拘谨地坐下。他的姿态慵懒而随意,眉宇间透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淡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难以激起他心中的波澜。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侧脸上,却未能为那平静的神色添上半分温度。
身旁的小马跟着走进店里,目光下意识在人群里扫动。
这阵子他奉了吩咐,连着蹲守好几天,都没能找到那个城寨里的大学生何初三,对方像是刻意人间蒸发一般,处处避着他们,半点踪迹都寻不到。
就在这时,小马的视线猛地定格。
那个弯腰收拾碗筷、身形清瘦、戴着细框眼镜的人,他再熟悉不过。
正是他们找了许久、一直躲着不肯露面的何初三。
小马眼睛骤然一亮,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

大佬,找到了!是何初三!我蹲了好几天一直没抓到,没想到他在这里打工!
话音落下的瞬间,店内骤然一静。
何昶希浑身猛地一僵,动作死死顿住,浑身的血液近乎凝固。
他本想借着人群和忙碌的身影悄悄遮掩自己,混在市井里蒙混过关,却万万没料到,没有被夏六一注意到,反倒被一直蹲守搜寻他的小马,一眼戳穿。
夏六一闻言,眉峰微挑,顺着小马示意的方向望过去,目光稳稳落在那个骤然紧绷的身影上。
他此前全然不知这人在刻意躲避,此刻才后知后觉看清,原来这么久找不到人,不是巧合,是对方一直在刻意藏着、躲着自己。
空气瞬间变得凝滞压抑。
何昶希后背泛起一层薄汗,指尖攥得发白,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三个月步步为营的躲藏与安分,在这个寻常的傍晚,被彻底打破。
气氛一下子凝滞下来,刚刚还隐约的市井声响,瞬间全都消弭无踪,连汤锅沸腾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小马半点不犹豫,快步上前伸手揽住何昶希的胳膊,力道结实,不容他躲闪推脱,半拉半带着人,径直往夏六一的桌边带去。
何昶希浑身僵硬,根本不敢当众挣扎,只能被动地被推着往前走,短短几步路,却漫长得像跨了一整个寒冬。
人被带到桌前站定,小马松开手,安静退到侧边。
何昶希下意识抬眼,猝不及防,直直对上了夏六一的视线。
明明是初次在这个世界真切对视,没有片场的打光,没有剧本的修饰,可这张脸、这股气质,熟悉到刻进骨血里。
看着这张无比熟悉的脸,何昶希居然莫名的,心头猛地一涩。
之前三个月里刻意压制的共情、刻意忽略的不忍、一遍遍写在纸上“远离他”的冰冷准则,在这一刻全都轰然松动。
他一直只记得要自保,要躲,要避开所有危险,拼命把夏六一当成需要远离的危险人物。
可忘了,这个人往后要背负多少伤痕、多少背叛、多少身不由己的绝境。
忘了镜头之外,这个活生生的夏六一,也只是困在城寨泥潭里,艰难挣扎的人。
心口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发酸与别扭,慌乱压过警惕,柔软盖过冷漠。
他慌忙收回目光,睫羽急促地颤了颤,垂下眼,不敢再看,耳尖悄悄泛热。
夏六一静静看着他这副躲闪又反常的模样,眉色微沉。
尽管对方与他素未谋面,可就在方才那一瞬的对视中,他的心底却莫名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那情绪深邃而难以捉摸,仿佛隐藏着某种超越了初见的纠葛。
古怪,又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