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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深夜心事

玉爵传

冥界这一夜,原是寻常的一夜。

五官殿外,忘川河水静静东流。河上飘着几盏长明的鬼火,明明灭灭,仿佛随时都会被夜风熄灭。

月玄批完最后一卷文书,搁下朱笔,望着案上摇曳的烛火怔了片刻。腕上那串黑珠串轻轻一晃,发出极轻的"叮"的一声。

他不知为何,今夜心绪有些不宁。

倒头睡下之后——

这一夜,月玄做了一个噩梦。

梦中,天地变色,魔焰滔天。

三界陷入一片火海,到处都是惨叫声和哭喊声。

他看见玉爵站在战场中央,白衣染血,却依然挺拔如松。

"帝君!"他拼命喊着,想要冲上前去。

可他的脚仿佛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玉爵被无数魔物包围,看着他一次次挥剑杀敌,又一次次被击中。

"玄儿……"玉爵忽然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紫色的眼眸中,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温柔。

"别怕。"他轻声道,"本座会守护你。"

说罢,他忽然闭上眼睛。

一股滔天的能量从他体内涌出,那是他被封印了数万年的力量!

"帝君!不要!"月玄拼命喊道。

可已经来不及了。

能量爆发,击退了所有魔物,却也将玉爵的身体撕裂。

"不——!"

月玄猛然惊醒。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满是冷汗。

殿中烛火已熄了大半,月色透过半敞的窗棂洒在床前,泛着青白的冷光。窗外有更声远远传来,那是冥界更鼓所敲的子时。

——而此刻,凌霄殿中。

玉爵正立于殿前长阶之上,望着银河如练。他心绪不宁已有好一阵子,仿佛胸中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他抬手按在心口,眉头微蹙。

"帝君?"一旁的天兵小心问道,"夜深了,可要回殿安歇?"

玉爵未答,只是望着冥界的方向。

那一刻,他像是听见了什么——一声极轻的呼唤,自冥界深处传来,唤的是他的名。

"备车。不,本座自己去。"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冥界疾驰而去。

"月玄?"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月玄抬起头,只见玉爵正坐在床边,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烛火被人挑亮了几分,将那一袭玄墨锦袍染上暖意。玉爵的发还有些散乱,分明是匆匆赶来的模样。

"帝君?"月玄怔怔道,"你怎么在这里?"

"本座感觉到你有危险,便赶了过来。"玉爵伸出手,轻轻擦去他额头的汗珠,"做噩梦了?"

月玄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颤:"我梦见……梦见你……"

"梦见本座怎么了?"

"梦见你……解封了力量。"月玄的眼眶微微泛红,"然后你就……消失了。"

玉爵心中一紧,伸手将他拥入怀中。

"傻玄儿。"他轻声道,"那只是梦。"

"可是……"月玄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太真实了。我看见你被魔物包围,看见你拼命杀敌,看见你为了保护所有人……"

他的声音渐渐哽咽。

"我好怕……我怕有一天,那个梦会变成真的……"

玉爵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月玄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若那一天真的来临,他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会的。

为了月玄,为了三界众生,他愿意牺牲一切。

可他不想让月玄担心。

——他想起这数月以来与月玄相伴的每一寸时光:忘川河畔的并肩、青丘酒宴上的轻笑、月光兰下的对视。哪一刻不珍贵?哪一刻不动心?若真要他亲手斩断这一切……他连想都不敢想。

"月玄。"他轻声道,"你听本座说。"

月玄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本座向你承诺。"玉爵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不管发生什么,本座都会回到你身边。"

"就算失去记忆,本座也会重新找到你。"

"就算付出一切,本座也不会让你一个人。"

月玄紧紧握住他的手,泪水夺眶而出。

"帝君……"

"别怕。"玉爵低下头,在他额上轻轻印下一吻,"本座在这里。"

月玄将脸埋在他胸口,任由泪水打湿他的衣襟。

"帝君……你答应我一件事。"他的声音闷闷的。

"什么事?"

"不管发生什么……"月玄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都不要忘记我。"

玉爵看着他,心中一颤。

他想起玉真说的话——解封的代价,是失去所有与情感相关的记忆。

若是那一天真的来临,他能守住这份记忆吗?

"本座答应你。"玉爵轻声道。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但他会尽力。

因为,月玄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真的?"月玄眼睛一亮。

"真的。"玉爵点头,"本座说到做到。"

月玄破涕为笑,紧紧抱住他。

"谢谢你,帝君。"

他将脸埋在玉爵颈侧,闭上眼睛。怀中之人的衣襟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混着夜露的清凉,渐渐熨平了他心头的恐惧。

"玄儿。"玉爵忽然又道,"本座再问你一句。"

"嗯?"

"若有朝一日,本座真的认不出你了——"他停了停,声音微哑,"你可愿,再来认本座一回?"

月玄的指尖微微一颤。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却笑得极坚定。

"愿意。"他一字一顿,"任你走到天涯海角,我都来寻你。"

玉爵唇角缓缓扬起,眼底盛着月色一般的柔光。

"好。"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直到天明。

翌日清晨,两人并肩坐在殿外的台阶上,看着东方渐渐亮起的天色。

冥界的清晨向来阴翳,今日却破天荒地有一缕晨光自天际穿云而下,斜斜落在两人脚边的青石阶上。远处忘川河水翻涌着淡淡的金光,宛如一条游动的赤龙。

"帝君。"月玄轻声道。

"嗯?"

"昨晚的事……别放在心上。"他转过头,看着玉爵,"我只是太担心你了。"

"本座知道。"玉爵握住他的手,"你的担心,本座都明白。"

殿外的风轻轻拂过两人,带起月玄一缕散发。玉爵伸手为他将那缕发别到耳后,动作熟练得仿佛已重复过千百次。

"可是帝君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太勉强自己。"月玄认真道,"若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不要一个人扛着。"

玉爵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好。"他点头,"本座答应你。"

月玄这才松了口气。

晨风轻拂,吹起两人的衣袂。远处,几只白鹭自忘川河面掠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鸟鸣。月玄侧过头,将额头轻轻抵在玉爵肩上,闭着眼,将这一刻的安宁深深印进心底。

两人相视一笑,十指相扣。

朝阳升起,金色的阳光洒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媚。

冥界这一夜的不安,似乎都被这一缕晨光熨平。

"帝君。"月玄忽然道。

"嗯?"

"我爱你。"

玉爵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那一瞬,他握紧月玄的手,掌心相贴,便似将整颗心也交了出去。

"本座也是。"

他低下头,在月玄的额上印下一吻,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玄儿。"他低声唤道,"前世也好,今生也罢,本座都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月玄怔怔地望着他,泪意又涌了上来,却终于换作一抹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