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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玉爵的心

玉爵传

青丘之行结束后,玉爵与月玄返回冥界。

冥界的天色一如既往地灰蒙。忘川河水自殿外蜿蜒东去,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浅红色的彼岸花瓣,被风一吹,便贴着河面打着旋儿,远远飘向看不见的尽头。

这一日,月玄正在殿中处理公务。案头堆着一摞摞批文,皆是各殿鬼差呈上的轮回名册。他执起朱笔,一卷一卷批阅,神色专注。腕上那串黑珠串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之声。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沉稳有力。

夜辰忽然来访。

"三哥。"月玄起身相迎,搁下朱笔,"有事吗?"

夜辰摆了摆手:"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找你聊聊。"

他大步走进殿内,玄色的长袍下摆扫过青石地面,发出极轻的窸窣之声。他随手取了案旁一个茶盏,自顾自斟了一杯,方在月玄对面坐下。

那一双沉稳的眼眸落在月玄身上,神色忽然认真起来。

"四弟,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

夜辰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是关于玉爵的。"

月玄一怔:"帝君怎么了?"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认识玉爵的时候吗?"夜辰问道。

月玄点头:"记得。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在一次三界盛会上相识。"

"对。"夜辰道,"那时候的玉爵,冷得跟块冰似的。从不主动与人交谈,更不会参加任何应酬。我与他相识数万年,从未见他笑过。"

月玄静静地听着。

"可是……"夜辰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自从遇见你之后,他变了。"

茶盏中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夜辰的轮廓。月玄怔怔地看着他,手中的朱笔不知何时已经搁下。

"变了?"

"嗯。"夜辰点头,"他开始会笑了,会主动来找我了,甚至还会开玩笑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月玄摇了摇头。

"意味着……你改变了他。"夜辰认真道,"你让他知道,这世间还有值得牵挂的人。"

月玄的心微微一颤。

"四弟,你知道吗?"夜辰看着他,"玉爵这辈子,除了修炼和公务,从未为任何事分心过。可自从与你在一起之后,他整个人都变了。"

"他开始在意自己的形象,开始注意养生,开始……想着法子逗你开心。"夜辰笑道,"上个月他来冥界找你,还特意换了一身新衣。你知道他平时多邋遢吗?万年不换衣服的那种。"

月玄忍不住笑出声来。

"三哥夸张了。"

"我哪有夸张?"夜辰认真道,"是真的。他这辈子从没有这么……鲜活过。"

月玄沉默了。

他想起与玉爵相处的点点滴滴。

那个高冷的帝君,确实为他做了很多很多。

带他看日出,送他月光兰,甚至为了陪他,专门学习凡间的趣事。

这些事,放在从前的玉爵身上,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不由得忆起前不久的一桩小事。那一夜,玉爵自天界来冥界,肩头落着几瓣残花,怀中却紧紧护着一只小小的瓷瓶。瓶中盛着的,是他亲手在凡间一处偏僻山涧采来的清露——只因听月玄无意中说过一句,喜欢山间清晨的味道。

那一刻,月玄望着他被夜露打湿的衣摆,心头蓦地一软。

"四弟。"夜辰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玉爵这辈子,能遇上你,是他的福气。"

"你也是他这辈子最想守护的人。"

月玄的眼眶微微泛红。

"三哥……"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煽情的话了。"夜辰摆摆手,"我就是想告诉你,别辜负他。"

月玄点了点头:"我知道。"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玄儿。"玉爵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月玄连忙擦了擦眼角,起身相迎。

玉爵走进殿内,目光扫过夜辰,又落在月玄脸上。

玄墨锦袍下摆微微沾了些尘色,分明是赶得急了。玉爵剑悬于腰间,剑穗轻晃。他的目光在殿中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月玄微红的眼角上。

他微微蹙眉:"你哭过?"

"没有。"月玄摇头。

玉爵不信,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残留的泪痕。

"是不是夜辰欺负你了?"

夜辰:"……"

他冤枉啊!

"没有的事!"夜辰连忙辩解,"我就是跟四弟聊聊天,聊聊你!"

"聊我?"玉爵挑眉,"聊我什么?"

"聊你以前多邋遢,多不会照顾自己。"夜辰道,"还聊你这辈子最在乎的人是谁。"

玉爵的脸微微一红。

"夜辰!"

"怎么,被我说中了?"夜辰笑道,"你脸红什么?"

玉爵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

他转过头,看着月玄,神色柔和下来。

"月玄,不管夜辰说了什么,你别放在心上。"

"嗯。"月玄点头,"我知道。"

"三哥说得对,本座这辈子最在乎的人,是你。"玉爵认真道,"本座的一切,都是你的。"

月玄的心猛然一跳。

"帝君……"

夜辰在一旁看得直摇头。

"行了行了,我走了。"他摆摆手,"你们两个慢慢腻歪吧。"

走到殿门口,他又回头扫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一对,倒真是般配。

说罢,他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夜辰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殿门轻轻合拢,将外间的寒风一并隔了出去。

殿内,只剩玉爵与月玄两人。

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时近时远。

月玄抬起头,看着玉爵。

那一双浅灰色的眸子里盈满了水光,他却努力扬起一抹笑意,将那点湿意压了下去。

"帝君……"

"嗯?"

月玄忽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他。

他的力道用得不轻,仿佛要将整个人都揉进对方怀中。玉爵被他撞得微微一晃,却很快稳住身形,一只手自然落到了月玄的腰间。

"谢谢你。"他轻声道。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为我改变。"

玉爵怀中那个一向沉静自持的人此刻竟有些颤。他低头看着月玄发顶那一点墨色,神色复杂。

他何尝不知自己变了。

那块封了万年的心,自月玄入眼的第一刻起,便开始悄然松动。从前他立于凌霄殿前,看天上人间车马如织,竟无一人能让他多看一眼;可如今,他却愿为冥界这位玄王,一次次屈尊放下天界帝君的威仪。

——原来"心动"二字,竟是这般滋味。

玉爵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

"傻瓜。"他轻声道,"为你改变,是本座心甘情愿的。"

"玄儿。"他将下颌轻轻抵在月玄的发顶,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本座这颗心,封了万年。从不曾为谁动过半分。"

"可遇上你之后……"他顿了顿,"它便不听话了。"

月玄的眼眶又是一热,伸手回抱住玉爵的腰。

"帝君……"

"嘘。"玉爵轻轻拍着他,"不必再说什么。本座都知道。"

两人相拥在一起,阳光洒落,温暖如春。

不知过了多久,月玄才稍稍松开手,仰头望着玉爵。

"帝君。"

"嗯?"

"今后,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他轻声道,"莫要再独自承担一切。"

玉爵看着他眼底那点近乎执拗的认真,喉头微动,半晌方道:"好。本座答应你。"

殿外一缕日光斜斜地落在两人身上,把那一刻的暖意,永远地烙在了冥界这一座素来清冷的殿宇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