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爱的人不是他。”
众人皆心头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小唯。
在这个语境里,“他”指的只能是王英。如果“爱”这个词依然成立,那她所爱的,除了王英又会是谁?
这个答案显而易见。
王英等人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将目光落在那位沉默强大的神尊身上。
未等众人想透,小唯已将手搭在李静的心口处。
一如开始时兴致勃勃地换走两人的心窍,现在,她将这颗得来不易的人心还回去了。
白雾腾起,将两人缭绕其中。
这个过程疼痛而漫长,亲手将已经落地生根的心剥离体内,所引起的撕心裂肺之苦可说是一种刑罚也不为过。
小唯的灵魂一再震颤,然而除却痛苦,执念的消散和彻底掌握着自己命运的畅快让她第一次无比真实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
即使只剩最后一刻,她也只想以真正的自己奔赴宿命。
换回真心的刹那,李静重获体温。随后阵法失效,小唯法力消耗殆尽,竟连支撑自身都无法做到。
她只得重重倒在地上,听候命运落下最后的审判。
两百年前种下的因,如今也该结果了。
浮生亦心有所感,抬头望天。
正当此时,高天之上风云突变,层云洞开,一轮硕大无比的血月悬在当中。一改往日的皎洁温良,又像是终于撕开最后一层面纱,露出了猩红刺目的原貌。
众人从未见过这样的天相,纷纷都震慑得不敢动弹。
霎时间狂风骤起,一道凄艳血光落入人间,目的明确地直奔无力倒地的小唯。
戌时已至——
灾劫难逃的小唯被血光牵引而去。
浮生不再犹豫,攥紧手中法器踏空追去。
周遭变得寂静空旷,越是靠近血月,小唯便觉得身上所剩无几的灵力都被抽丝剥茧般一一抽离。不消片刻,她已五感尽失,灵力尽散,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然而天劫却还只是刚刚开始。
浮生终于赶到,将悬在半空的她护在怀中,勉力将其留在原地。
即便强大如他,面对正在混沌之中骤然开启的血月之劫除了以自身神力稍作抵抗也别无他法。
灾劫无眼,对于主动闯进的人同样公平地施以惩罚。
浮生照单全收,连带着小唯那份也一同转移到自己身上。
但凡劫难皆因有定数,只要她能熬过这段时间,往后便不再受困。
这是浮生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不知道过了多久,刺骨的寒意褪去,一丝寒霜气息萦绕鼻尖。
小唯像是一颗寒缩的草,缓缓舒展神魂,近乎贪婪地靠近那个让她觉得温暖的存在。喃喃自语道:“这个怀抱真的好温暖,是谁……?”
耳边传来压抑痛意的闷哼。
她抬眼望去,却看见了浮生的脸,恍惚间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却又想,若是临死前能在幻觉中再看他一眼也好。
方才的抽离太过痛苦,以至于她连此刻到底是幻境是现实根本无力分清。
再者,劫难当头,谁又可以无视天劫之力以身试险呢?
既是幻觉,小唯也就放任自己依赖着他,甚至靠在那个幻想出来的怀抱任性哀求道:“大人,带我走吧,我们一起回寒冰地狱。”
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坚强,此刻只想逃往有他在的地方。
可眼前的浮生却道:“小唯,回狐族吧,那里才是你的家。”
小唯痴痴追问:“那大人呢?”
浮生勉强牵起一丝笑,他很少笑,小唯更没见他露出过这样的神情,像是克制,像是眷恋,以及深切的不舍……
仿佛生离死别之际。
小唯忽然有些不安,她看见浮生想说些什么,可有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将他瞬间擭住,衣袍翻飞间,浮生的脸愈发苍白。
她终于发现眼前的他并非幻象。
可一切都太晚太晚,浮生的神力瞬间褪去,顷刻间连人形都无力维持,自下而上显出真身。
须臾,真身逐渐开始碎裂。
所谓天道之下,众生平等,即便是神明也不可免俗。
浮生有心想去伸手挡住她的双眼,不愿让她看见自己的狼狈,可很快,就连伸手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了。
随着真身片片瓦解,浮生再感觉不到痛意,消亡之前仅存的念头竟然只剩下一丝庆幸:
——幸好,还可以替她代受这一切。
紧接着,天地灰暗无光,神石真身忽然碎作千万片。
三界静默,风声萧索,一切的一切终将结束。
古语有云:神石天生天化,历劫修行,乃成震天石神。
如今来而复往,这天生天化的终要归还于天地之间了。
随着浮生的真身完全碎去,剩下一颗石心悬在当空熠熠闪动时,小唯方才如梦初醒。
她不敢相信他竟会为自己做到此等地步!
神灵真身的破碎意味着什么?小唯不知道,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恐慌感骤然袭来,她下意识地央求道:“大人……大人不要,不要碎。”
她妄图再一次听到他应一声“好”。
可是祈求无用,眼泪也无用。
这世上再无浮生,再没有那个无论如何任性也会答应她的大人。
一切发生只在瞬息之间。
小唯心死如灰,看着挽留不得的碎片,竟生出了极度偏激的念头——“若能随他而去,倒也是个不错的下场。”
她做好了选择,便不作抵抗地任由血月抽离自身的生机。
目睹全过程的王英终于发现了这个场面的危险,可是他不清楚原委,只以为这是个突发事件,大喊着小唯的名字想让她尽快逃离。
李静别过脸去看他,有些不忍,却没说什么。
王英的高声呼唤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不竭不馁地又喊了几声,终于换回那人的一个目光。
小唯双目无神,垂首看着那张执念了两百年的脸,她揣摩这个人太久了,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可想着,又想起方才浮生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她竟猜不到那时的他想说什么。
高空之上,小唯的声音落寞寂然,像是在回应王英的呼唤,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不明白他为我付出了多少。”
往事一幕幕闪过眼前,那个冰冷的,不善言辞却又细心体贴的人其实一直都守在自己身旁。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渡她灵气,或是帮她顾全颜面。
那个总是嘴毒的,寡言的,却深爱着她的……
“我总是觉得自己是最委屈最孤独的,可他比我还要委屈、还要孤独……”
在那么多个为王英费心周旋飞蛾扑火的日夜里,那个人又何尝不是在对她倾掏肺腑掬心相赠?
小唯看向王英,双目虚茫,像是要透过他去回望那段荒唐的、却有着浮生的时光。
“我竟从来没有说过喜欢他。”明明她的心早已松动,明明有那么多可以诉说的机会。
小唯缓缓抬眸看向悬在空中的石心,“其实他也跟我一样,明明喜欢我,却从来不说。他只是把这份喜欢化为灵力来维系我的性命,看着我去爱别人,看着我为别人伤心难过。”
那么多次以帮助为名的话里,是不是都藏着一句表白?如果她能早点读懂,如果她能早些明悟……
小唯不忍再说,清泪滑落,重新看向石心时坚定道:“若你要化为虚无,我们便一起吧。”
说罢,她合上双眼,引颈待戮。
如果运气足够好的话,回还天地之后,她或许能与他化作同一缕清风。
但求与君同归去,再修一世缘。
天幕震颤,金光猝然刺破翻涌的墨云,一道慈悲威严的声音自三十三层天上落下。
所有人精神不由得为之一震,心神不由自主追随而去。
“浮生不惜牺牲自己来为你挡下天劫,你就这么轻易放弃?”
震天石神的陨落到底惊动了层云之上的诸神。
小唯含泪抬眸,回应着那道声音:“小唯不是放弃,只是人可以同生共死,神灵妖魔也可以,求娘娘成全!”
她言辞恳切,只是害怕自己连与他共死的机会都没有。
层云之上的声音却平静宣判道:“震天石神浮生沉沦情劫,以致寒冰地狱被毁,万妖危祸人间。”
“可他也自毁元神,耗尽修为来挽回这场惊天浩劫,算是将功赎罪吧。”那位说到这里,小唯似乎听见了一声叹息。“我且保留他一颗石心,但要在寒冰地狱之中重新修炼千年。”
“小唯,你令我最钟爱的弟子修为尽毁,但也让他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快乐。我给你两个选择——重入轮回,转生为人;或是回寒冰地狱陪伴浮生永世。”
此话一出,小唯终于知道了这位宽宥慈悲的神明的是谁。
也只有她,才可在血月之劫下保住浮生的一颗神心,令他有重新修炼的机会。
至于女娲娘娘给的两个选择,前者不必再想,而后者……小唯求之不得!
她不敢去想这是否只是娘娘慈悲为怀不忍再看生灵折损的缓兵之计,她只能去相信千年之后自己与浮生终能相见。
只要有所希望……只要能与浮生再见,小唯什么都愿意。
“小唯愿陪浮生永世。”她语气坚定,为此甘之如饴,无怨无悔。
仿佛契约落成,因为天劫加诸于身的禁锢瞬间脱离。
层云回合,金光渐散,血月也一同消失不见了。
失而复得,小唯珍而重之地伸手接引悬在半空的石心,轻声道:“我们走吧。”
石心飘飘荡荡靠近了她,似怕坠疼了那双手,只肯虚虚悬在半空。
堪破执念,明悟己心,小唯对人间再无留恋。
至于新生的心结,只能静待时间去解。
……
越过青山重重,小唯循着记忆回到了寒冰地狱。
大劫已过,一切尘埃落定。
虽说已定下决心做好觉悟要等待千年,可最难渡过的毕竟还是失去他的第一天。
一天就像一千年,一千年地重复这一天。
被天劫暂时抽离的五感渐次苏醒,嗅到了似曾相识的寒霜气息时,小唯的脸上空白了一瞬,好像一时想不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她茫然地左右看了看,这一次没有人等在身后。直到回身瞥见地面积起的一片水洼,倒出自己歪歪扭扭的影子以及怀里一颗熠熠闪动的石心,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是了,浮生不在了。
她微微垂首,对着手中的石心缓声道:“大人,我们回来了。”
石心还是那个石心,没有任何反应,那时的回应似乎只是一个错觉。
循着破开的封印往里直行,小唯轻车熟路地回到了当初关押自己的冰狱,凝着那个熟悉的地方,她才骤然回过神来抹干脸上的泪滴。
“我应该加固封印……我应该……”她手足无措地给自己安排着种种事务,迫切地想让自己忙碌起来,好像只要忙起来就没有闲暇落泪。
可眼泪这种东西根本不需要时间,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已掉落成串,仿佛衣衫里扯出的线头,一段紧接一段没有尽处。
神灵妖魔的泪向来难得,非痛到极致不能落下。
然而她却像个异类,纵使眼中有一万滴泪,也都将落尽于今天。
消沉片刻,小唯重振精神,勉力推着自己去做点什么。
可真要动起手时,面对空空如也的寒冰地狱却无从下手,原想先从熟悉的事做起,可一回想,她发现自己在寒冰地狱里最熟悉的只有被困着当罪妖。
一时间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如果浮生在的话,他会怎么做呢?小唯兀自想着,然后才想起了他也并非事事亲力亲为,冰蛇可也在忙前忙后忠心耿耿的。
看来只能去求助冰蛇了。
小唯终于想起了这个总是跟在浮生身边的得力干将。
冰蛇……是了,应该还要去通知冰蛇,他应当还不知道浮生身陨的事。
可是,要怎样同他说呢?
脸上不自觉又淌下两行清泪,她抬手抹去,一掌的凉。
回来后还没有见到冰蛇,料想是寒冰地狱封印被破,万妖虽然出逃却又被镇回,他也许正在某处加固封印。
小唯带上石心,决定先去找到冰蛇。
寒冰地狱倒也无愧地狱之名,将入口设在世间,内里洞天却别有乾坤,似乎是接着某处世外之地。
小唯步步深入,但越是深入,越觉得寒意刺骨。她走走停停,又再强撑着下了几层,直到寒意侵入肺腑,砭骨蚀髓,这才令她不得不停在了第十层。
而再往下还要百层之数。
但她的修为低浅,再往下便是不自量力自寻死路了。
如今有了希望,千年之约到来之前小唯自是惜命,只能试探性地往寒渊之中唤着冰蛇的名字。
声音撞到冰牢上发出清脆回响,却无人回应。
小唯心中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也许是乍然失去浮生带来的后遗症,这种失去的感觉太过痛苦,也已经再也无法承受任何一个人离她而去了。
她忽地从这份恐慌中生出了无穷的力量,不顾身上的痛意,抬腿就要继续往下走。
也许冰蛇就在下面。
她现在必须要找到他。
再下半层,双腿已然冻得发僵,她却仍不知疲倦地想要继续往下走。再抬步时,膝弯却猛然一折,她反应不及,整个人都要滚落寒渊。
危急之际,腰间莫名一股力量将她钉在原地。
小唯垂首看去,竟发现这怪力源自于腰间悬着的一柄玉箫。而这玉箫何其眼熟,她原以为它已经随其主人的元神俱毁时一同碎去了。
她迟疑地将手攀在玉箫上,冰凉的触感尤其真实。
神器有灵,牵引着她往安全区域走去。
越往上走,小唯的状态渐渐恢复,冻僵了的思维也动弹了起来。
想起刚刚惊心动魄的一幕,倘若没有这支玉箫的及时救下她,恐怕现在的她已折在了万丈寒渊之下。
小唯心有余悸,可很快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浮生到底是什么时候将它放在她身上的?
难道他早已料到自己的结局,知道两人之间会留下她一个,所以才将夺魂箫舍与她,让它在关键时刻再保她一命吗?
小唯神思浑噩地被玉箫带着走,脑中不住地在夺魂箫一事上打转,直到天光刺目,她才发现夺魂箫将她引到了寒冰地狱之外。
奉命前来修复破损封印的天兵们见寒冰地狱里突然出来一人,也是吓了一跳,但见她手握一柄玉箫,便又纷纷卸下警惕之心。
那是震天石神的法器,他们自是认得的。
再看那名女子衣发皆白,面容更是惨白,虚弱得仿佛一张新制的薄窗花,便又都以为她这是在守丧。
可不就是得守丧吗?
毕竟那位元神俱毁,折得形销迹灭,若非女娲娘娘出手强行留下一颗神心,那可就真是去得干干净净,尘缘尽散了。
“一个身死道消,一个殉其所守,这对主仆还真是千劫百难。”其中一个天兵低声嘟囔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话音未落,那女子的身形晃动一下,紧接着他的话追问道:“冰蛇……殉了?”
这天兵是守阵的,此刻倒是比其他人清闲,见这人对自己的话有所反应,便也应道:“是啊,灵核都碎了,连震天石神都无力回还。”
那日寒冰地狱封印新破,天帝派了他们几员下来查看情况,正赶上了冰蛇消逝那一刻。
只是没想到短短两日,在天上一个掩面叹息的时间,就连震天石神也都……那可是万年修为啊,一朝散尽,何至于此呢?
这消息来得突然,小唯只感觉一阵眩晕,刹那间天旋地转,仿佛跌入一个醒不过来的梦中梦。
一路上她在思索该怎么和冰蛇说起浮生的事,现在倒省了事,什么都不必说了。
什么都不必说,什么都不能做。
就像所有后知后觉做了错事的孩子,小唯想要弥补,却发现无力回天,大错已铸。
所有情绪统统回扑,剧痛席卷神魂,一口心头血自喉间喷溢而出。
极度的恍惚之中,她看见那道漆黑的身影终于转身回望一眼,小唯轻轻掀动唇角,无声唤道:“浮生……”
众人安静了下来。
都是些不知岁月的世外之人,心神通透,看着这个痴人只有惋惜,生不出一丝苛责之意。
若要追根溯源,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震天石神心甘情愿。
情出自愿,事过无悔。
……
人间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那场惊天浩劫到底还是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但每个人都在,有时高歌有时醉酒,总还可以继续生活。
经此一劫后,有人看清楚了自己的心中所求,不顾乱花迷眼,只坦然摘取心中一朵。
也有人犹犹豫豫,沿着既定轨道继续往下走。
又是数年春秋,所有人都已奔赴了新的生活。
只有寒冰地狱依然箫声不绝。
——有人被困在了那年冬。
她终于有时间耐下心来好好了解他了。
浮生留下的东西不多,只有一柄玉箫、一间书房、以及一个镇守万年的寒冰地狱而已。
小唯开始逐渐接管寒冰地狱的一切事务,没有足够能够镇压万妖的神力,女娲娘娘便赐下一缕精魄暂替镇守,到底一切顺利。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又过十数年,得娘娘施恩重新开始修炼的冰蛇才开灵智,便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寒冰地狱。但他的修为实在低浅,承受不起刺骨的寒意,只好在门外兜圈打转。
有时见小唯出现,嗅到她身上熟悉的寒霜气息,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固执地将好不容易猎来的食物贡到她跟前,也不管人家如何拒绝。
看着堆积如山的食物,小唯敬谢不敏。
但这倒是便宜了时常来探望她的彩雀。
传说中的南海神珠果然治愈了她的重伤,一朝恢复人身,便忙不迭地飞来寒冰地狱探望姐姐。
有了她的到来,小唯看起来总算沾染了半分活气。
彩雀也放下了心。
想着这么多年过去,姐姐也该释怀了。
只是没想到时间这个东西对有些人来说却是慢渗的毒药。
失去浮生的时间越长,小唯的恍惚感便越重,耳边是所有人都在劝她要往前看往前走,劝她不要耽溺于过往的情绪之中。
但心底始终有个怀疑的声音—— 一千年后,浮生真的能从一颗石心化作人形吗?
于是她开始查阅典籍,试图从过去中找到答案。她的问题太深太偏,幸好书房里的古今奇本浩如烟海无一不备。
小唯将书卷翻来覆去地看,就连两百年前自己掏出妖丹去救人时都没翻得如此认真仔细。
然后她终于发现,古往今来,神明身陨只剩一颗神心的事只得浮生一例,恰如当初妖物掏出内丹去救凡人一样,一样的空前绝后。
两人竟在执念一事上疯得殊途同归。
小唯有些想笑,但又落下泪来。
良久,她缓缓将脑袋靠在石心上,轻声央求道:“小唯还有好多话没有说,大人早些回来好不好?”
书房里寂然无声,只有这句问话的空旷回音。
话语慢慢散尽,唯独停在最后一字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