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
浮生醒来时身侧早已空无一人。
两人同枕共席多年,小唯难得如此早起。
这本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可待浮生穿好衣衫,回身细看时终于发现了一丝不妥。
只见另一半床榻上除了凌乱的锦被,还有一件寝衣像人一样盖着被子薄薄地摊在席上。
好像人忽然从里面消失了,连衣服都来不及穿。
浮生神色一滞,以为这又是小唯与自己玩闹,正要四处搜寻她的身影时,却敏锐发觉衣服里面似乎有什么稍稍动了动。
他上前掀开衣服,露出了里面一个巴掌大小的人儿。
那人被盖在两层布料之下,捂出了一脸薄汗,感受到热源骤然离开,便像条搁浅的鱼儿下意识仰起小脸呼吸。
虽然只得指节大小,可脸依然还是那张脸,只是等比缩小了许多。
浮生的手悬在当空,感觉世界忽而静默,思绪在这一刻完全停滞。
小小一个她睡在锦绣堆里,肌肤白净柔和,浅浅地呼吸着,像一瓣被雨打湿的百合花。
他下意识放缓了呼吸,伸手去拨去她额上被汗湿的发。
好梦被人惊扰,小唯蹙起双眉。正想伸手推开,可手感怪异不说,力度之大竟然怎么推也推不动。
“大人……”她闭眼将脸蹭了上去,轻声讨饶道。
那人果然收了力道,唤她:“小唯。”
声音从又高又远的地方传来,仿佛远山一声禅钟,听得人心头发麻。
如此奇异,如此真实。
羽睫微微抖动,小唯在梦乡中挣扎片刻,终于不舍地睁开了双眸。
一只巨大而苍白的手擎在半空,刺目的白惊得小唯困意顿消。
她坐了起来,顾不得身上盖着的锦缎掉落,目光顺着巨手一路往上攀,看见了更为巍峨的浮生。
“大人?”小唯有些惊讶,心下还当他在捉弄自己。可这怪异的感觉不单来自于他,她环顾四周,发现整个房间都变得巨大无比。
远处那盏雄伟如奇树又瑰丽如宫殿的不是她最喜爱的琉璃夜灯又是什么?而身旁那座方正的山丘……待她仔细辨认后,才恍然想起这是平日里睡觉用的玉枕。
这难道是梦吗?
小唯低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道道掌纹清晰可见,是梦境无法还原万分之一的精细。
所以,不是世界突然变大了,而是她变小了?!
安静至此,针落可闻。
浮生在她起身时就已别开视线,压低了声音提醒道:“你的衣服……”
小唯木然地往自己身上看去——
躯体虽然变小了,可衣服没有随着一同缩小。方才躺着还有布料掩盖,坐起来后便随着动作滑落膝上,布料堆起的褶皱只堪堪围到了腰侧处,而上半身唯一可称遮挡的只剩垂落身前的密密发丝。
饶是如此,亦不能全然遮蔽身体。
伴着她方才抬手的动作,发丝逐势两分,无意漏出一线雪色。
小唯脸上一片空白,却不是因为衣衫不整,而是现状已经超脱了她的想象范围,就连眼下浮生因此产生的异样都无暇觉察到。
她随手扯过一块布料裹住自己,有些无措地抬起脸问道:“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浮生闻言移回视线,见她将自己埋在衣服堆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红润的唇一张一合,当真可怜又可爱。
连语气都不自觉轻柔许多,“本尊也不知。”
小唯想要的并不是这样的答案。
她宁可是他故意为之,也不愿是发生意外。若不是他所为,那自己这副模样还有恢复的可能么?
想到这里,小唯心里不免有些恐慌。
浮生明显也想到了这点,正想为她探脉查看。见他双指并出,小唯便心领神会地递出了手腕。
电光火石间,两人的手同时滞在了半空。
她如今只有一掌之盈,形躯纤渺,连寻常的探脉都无法施展。
不得已,浮生只能将自身真气梳理成细丝渡入她的腕中。
片刻后,那微微蹙着的眉心已然松开。
“如何?”小唯关切道。
“无碍,只是吃了不合适的东西,过几日便好。”他缓声答道。
小唯凝眉思索片刻,将昨日入口的东西在脑中一一过了遍,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再者两人同吃同住,怎只有她变成了这副模样。
正要反驳他时,却猛然想起了一件事。
昨日仙界设宴,两人同去。席间有只橘白色的猫仙灵活游走在众仙之中,脑袋上稳稳顶着一瓶玉露,在看到他们后心情大好,当着一众羡慕的目光中将头上的玉露斟满两樽送到二人手边。
浮生不胜酒力,他的那份转赠给了小唯。
难道是那两杯玉露?
她疑惑地看向他。
两人相处千年,早已心神契合,不必言语也能知晓心意。
“那是聚灵果酿,饮之可提升境界。但你修为尚浅,无法将灵气全部吸纳,而体内灵气积聚过多则容易失衡。”浮生简单解释。
小唯顿时了然。
依他所言,这种情况只是暂时的,只要将体内灵气转化后便会恢复。
她的脸色由阴转晴,不由得琢磨起修炼的事,边想边梳理起自己散落的长发。一动作,拢在身上的遮挡自然敞豁,其中雪色若隐若现。
浮生轻咳一声,不甚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小唯放下了心头的大石,可没放松多久,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现在这样,怎么出门?
虽然这个房间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足够宽广,可浮生不能日日守在这里,而她现在这般模样也不想离他太远。
正纠结不定,便想问问他的建议。可抬头望去,只看见他刻意别开的脸和微微泛红的耳根。
小唯霎时懂了。
这人怎的还是这般纯情。
“大人。”她唤他。
浮生视线落在别处,仍不肯转过来。
“何事?”他回道。
“大人可是觉得小唯这份模样十分麻烦?”她故意叹了口气。
浮生哪里知道是这狐狸又在给他下圈套,以为她在自暴自弃,严肃道:“本尊从未如此觉得。”
小唯又是幽幽地叹了口气,叹得那叫一波三折风情万种,“那大人为什么不看我呢?”
她总爱将两人心知肚明的问题放到面上问,只为看他被撩拨得面赤耳热后又无可奈何地瞥过来的那一眼。
仿佛是她打了胜仗的战利品。
浮生声音涩然,“……你先穿好衣服。”
“小唯没有衣服可穿。”她陈述道。
天可怜见,明明满屋都是她的衣裙,可现在居然轮落到了没有衣服可穿的地步。
但这的确是事实。
浮生沉默了。
“本尊去给你找。”他抬腿想走,却又被小唯叫住。
“大人难道舍得将小唯一个人留在这里吗?”她楚楚可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见浮生果然顿住脚步,便趁势道:“不如大人将手帕借给小唯。”
这倒是个可行的建议。
浮生回身行至床前,递出了怀里的手帕。
见他依然别开视线,小唯也不多话,利落地将身上的遮掩褪去,从原处走出接过他手里的帕子摊开披在身上,又捡起枕边的发带系在腰间。
冷而清的霜雪气息萦绕周身,却令小唯感觉莫名温暖,像流浪淋雨的小兽终于回到了安全的窝。
心情松泛下来后,注意力便从自身抽离四处发散。看着他伸出的手,她眸中波光流转,计上心头。
丝绸相擦的簌簌声停下,掌心贴上来一个温热的软物,浮生察觉到手上的动静,下意识就想收拢手掌。
回过神来却见小小一个她端坐在自己的掌心之中,明明全然信任着他,却还扬起下巴挑衅般道:
“大人可要好好照顾小唯。”
心头一点颤动,悸动不已。
她怎么能……如此惹人怜爱呢?
冰蛇在书房里候了许久,终于见主人的身影终于从门外进来,正上前一步回禀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可说着说着,他隐约发现还有一道视线也在注视着自己。
这种感觉愈发强烈,冰蛇困惑不已,又不能直问主人,只得悄悄抬眼四处张望。
这一看,便看得冰蛇魂魄一抖。
他赫然发现主人手上捧了个与那妖狐一模一样的小人偶!
那人偶不仅活灵活现,连往日里一见着他就不怀好意的表情都做得如出一辙,宛如本尊亲临眼前。
瞧着那张生动异常的小脸,冰蛇先是感到一阵熟悉的寒栗从后背升起,然后才悲愤地意识到一件事:这妖狐本就迷得主人神魂颠倒,现在代表着她的人偶更是被一刻不离地捧在掌心,仿佛怎么也疼不够。
只怕往后她再怎么捉弄自己,主人也只会先关心她够不够尽兴了。
仿佛预见到悲催未来的冰蛇心如死灰地退下了。
“他怎么那个表情?”小唯疑惑不解。
看真正的罪魁祸首犹在不自知地反问,浮生沉吟不语。
两日积攒下来的公务说多不多,总归需要他及时处理。在桌上放了张软垫,将人安置好后才摊开文书开始逐一细看。
可她总也不肯安分,还没把垫子坐暖,余光就见她小心翼翼地从软垫爬了下来。双手从茶杯里鞠起一捧水,直奔砚台而去,然后扶起一旁的墨条,费力地在砚池中推动。
可推了不到一圈,就已经力有不逮微喘着停了下来。
浮生接过她手中的墨条,游刃有余地磨了起来。
“蚍蜉撼树?”
他的话里略带笑意,小唯没好气地瞥去一眼,“是红袖添香。”
那人更加不掩笑意,眉角眼梢处透着一丝平常难以窥见的柔和。
小唯最喜欢的就是他这种表情,往日见了定要密密吻过。可惜如今心念而身不能至,可惜到一半忽又想起他露出这个表情的原因,顿时也不觉得心痒了,愤愤然转过身去不想看他。
“生气了?”他问。
小唯呵笑一声。
她怎会为这种小事生气?
太小看她了。
见她不答,浮生敛起笑意,轻轻拉了拉她垂在身侧的小手。
好似在无声道歉,别生气了。
小唯总算转过身来,却不肯软下脸色,仰起下巴轻哼一声。
人变小了,脾气却变大了。
浮生施然一笑。
书页翻转,室内静得悄然。
天上白云偏移,漏下几束日光,透进琉璃窗内一片波光潋滟,飘飘荡荡,浸透两人的发丝。
浮生心有所感地从文书中抬头看她,见她正倚着软垫,面朝这边和衣而眠。
笔尖一顿,唇边又不自觉勾起一点弧度。
好景如此,夫复何求。
可下一次抬头他就笑不出了,日光仍在,软垫旁那个人儿却不见了踪影。
“小唯?”
无人应答。
一种难以言喻的慌乱笼罩在他心头,哪怕强行提醒冷静也于事无用。
浮生猛然站起身来,顾不上笔尖浸透文书,仔细在桌上巡了一遍,的确没寻到她的身影。
正欲往地面搜索,却忽然瞥见那软垫的异样。
掀起一看,那个牵动他心神的人藏在底下躲着阳光睡得正好。察觉到他的气息,也不睁眼,迷迷糊糊地就靠了过来。
许是睡得热了,而他又冰凉,她将脸贴在手心里蹭了蹭,舒服得喟叹出声。
浮生顺势将她收回掌中,虚虚回拢指节,感受着熟悉的温度在掌中搏动,惊乱的心才缓缓平复下来。
一手捧着她,一手重新拿起了笔。
文书摊在眼前,却难落一字。
浮生很少这样走神,可方才寻到她时,脑海却蓦地想起了一桩陈年往事。
那是一段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彼时浮生路过人间,驻足停留在一处凡人的战场外旁观。
滔天火光中,他看见一个士兵被人从身后偷袭。
那杆红缨枪刺穿皮肉,枪尖从另一面扭出来时除了血淋淋的缨穗,还有扯出来一枚拳头大小的心。
血迹喷涌而出,在地淌作细流,一路蜿蜒直至浮生脚畔。
这人死得简直不能再死了。
浮生却在魂魄离体之前逆天复活了他。
可惜这人活过来后第一眼看见地上那块残肉,傻愣愣地问了句:“那是什么?”
浮生便答:“是你的心。”
于是这人想起了方才的事,猛然一倒头,又死了。
浮生冷眼看罢,随后离开了战场。
这段回忆血腥而无聊,本来不应被她牵动。
可此刻她蜷在他的掌心中,体温透过布料传达到他的皮肉之下,竟令他想起了那颗掉在地上还热气腾腾的心。
——也许她本就该是他的另一颗心。
否则他怎会像那个凡人一样,只是想到少了一颗心,便觉得此生无所依恋。
小唯这一觉睡到了傍晚,醒来时浮生还在批阅文书。
她若无其事地理了理手帕做的衣衫,见他手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一碟糕点,踮起脚看过去,发现全是她平日喜爱的口味。
也不故作矜持,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
却没留意到埋头苦读的某人从书上偏移了半分目光。
小唯挑挑拣拣,也没下定主意要先吃哪块。她现下身形缩水,料想肚量也跟着一块缩了水,往日吃五块会饱,今日兴许尝半块就要撑。
于是闭上眼睛随手一指,睁眼看去,点中的是块桃花糕。
她心下顿时有些失望,其实闭眼那会儿心中想着分明是那黄澄澄的栗子糕。
命运如此,她想。
遂在桃花糕上咬了一口,花香四溢,可不是她想要的味道。
纠结片刻,看着近在眼前的栗子糕,小唯坚定了眼神。
她才不要什么命运。
然后凑去栗子糕上咬了一口,粉粉糯糯,像是在口中爆开栗子味的粉末,小唯被呛得咳了几声,眼睛四转着要找水。
也实在是恰巧,身边就停着一杯温度刚好的茶水。
她俯首啜饮一口,好不容易将卡在喉间的栗子末顺了下去。
错眼间,她竟看见自己腕上系着一圈细细的红线,若隐若现,并不拘束她的行动。
小唯循着红线的尾巴一路看去,想看看到底连接着哪里。
可这红线并非人间的丝线,而是由灵气编织而成,只追了一寸远就湮在空气中,了无踪迹。
小唯狐疑地看向浮生。
他像是没察觉到她的视线,镇定自若地又掀过一页文书。
吉光片羽间,小唯在他的左手无名指上发现了一圈细细的红痕,锢在他苍白的指节中,像是一道鲜红的血。
原来另一头在这儿呢。
未等她得意地公布自己这项发现,冰蛇就敲响了书房的门,“主人,有客到访。”
来的不巧。
小唯要说的话在舌尖转了个圈,还是咽了回去。
浮生搁下笔墨,准备出门去。
见客这种麻烦事一般无须劳动她出面,小唯缓步走回了点心旁,正忖着下一口要尝什么口味。
就见一只大手越过糕点盘,架桥铺路般邀她上来。
那只手的无名指上红痕犹新。
勉为其难的,小唯接受了这份邀请。
前厅的人等候已久,见浮生缓步走近,还没落座便连珠炮般将知道的都倒了出来。
无关其它,正是聚灵果酿一事。
小唯听了一耳朵,便已经了解大致内容。与浮生早上说的没差,就是十分啰嗦详尽,光听着就恍觉眼前大片文字涌过。
她闭上眼睛,发现眼前的幻觉是没了,却无法隔绝那些声音。只好伸手扯了扯浮生的衣襟,示意他带自己离开。
浮生正与那人对话,察觉到衣襟里的异动,意会到她的想法,下一句便开始逐客。
那人倒也不恼,很是习惯了他这副冷漠的德行,反而稳坐下来继续聊。
小唯倚在浮生怀里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离开的脚步,先被外面那人的声音吵得脑仁嗡嗡作响,顿时恶向胆边生。
沿着衣襟交叠处,小手逐层向内探去。
反正她早就想这么做了,如今这个形态反倒方便行事。
浮生腾地站起身来。
“怎么了?很热?”那人问。
“先失陪。”他回道。
可走出了几步,怀中那人还嫌太慢,轻拢慢捻抹复挑,捉弄得他面颈俱红狼狈不堪。
烟雾腾起,震天石神的身影瞬间消失。
一回到书房,怀里的人却安静得仿佛不曾动弹。
“小唯。”浮生的语气平直,听不出喜怒。
小唯顿了几秒,伸手在他的胸膛上画了一个问号。
“本尊不怪你,出来吧。”他说话时胸腔微微颤动,震得小唯心口发麻。
她犹豫片刻,只探了个毛茸茸的脑袋出来,见他面色潮红,不知道是被自己气的还是不禁撩拨。
浮生将手平托着,又是架桥铺路。
“他带了别的恢复方法来,我们晚些时候试试。”浮生又说。
小唯眨了眨眼,似懂非懂。方才那人的语速太快,很多信息都没听真切。
或许她真漏听了也说不定。
待从怀里出来在书桌上站稳后,见他利落收回了手,一种不妙的预感从小唯心头升起。
就听他极轻地笑了声,说:“至于方才的事,等你恢复后再算账。”
大事不妙!
看见他离开的背影,小唯一阵懊恼,倒在桌上扯过文书将自己给埋了。
片刻后,她重新站了起来。
这一天经历了太多,耗损心神,饥肠辘辘,出去前吃的那两口根本没着地就又消耗了。
本来还在咂摸他话里的“算账”,可思索片刻也没有头绪,干脆抛到一边,先解决了五脏庙的问题。
小唯孜孜地继续挑选起了糕点。
待浮生打发了那人再回到书房时,已是一炷香后。
天色已晚,书房里还没有点灯。
他擎着夜明珠推门,里面早有一双可比明珠的双眸在等他。
“大人。”小唯轻声唤道。
浮生循声望去,那道纤细的身影坐在如山的文书上。
正高高在上地纵览天下。
见他缓步走近,她摇摇欲坠地站起身想要下来。
这一动,底下摞着的书也跟着摇。
一时没丈量好脚步,跨出那一步踏了空,便如折翼蝴蝶翩然坠落。
幸而早在落地之前,有人伸手接住了这只的蝴蝶。
“你喝醉了。”浮生从她身上闻到一丝酒气。
小唯在他掌中站定,轻呵一声,摇了摇头。
浮生的视线掠过她,落到桌上凌乱的点心里。
“糕点里有酒心?”他推测道。
这糕点是他让冰蛇按她平时的喜好采买回来,许是今日情况特殊,连一点酒心都能醉倒她。
小唯点头。
看起来还算清醒。
“本尊送你回房歇息。”浮生却不放心,想先安置好她。
她又摇了摇头,小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却轻如吐息。
浮生不愿错过,只得侧耳细听。
她忽然将脑袋贴近了他,重复道:“大人好、好……”
浮生却是误解了意思,追问道:“觉得本尊哪里好?”
小唯被噎了一下,茫然地眨了眨眼,才接着道:“你不好,说了要停,还是不停。”
说着,贴近他的耳垂咬了一口。
这是翻旧账来了。
浮生将她回正,放在眼前。
看着眼前这张熟悉清隽的脸,小唯情不自禁伸手去抚。
就是这个人,一直牵动她的心神。
浮生伫立不动,任凭她的手自眉心巡逡往下,游移不定。
小唯继续控诉道:“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不好猜。”
说着,委屈地咬在他挺直的鼻尖上。
“一点温度都没有。”这一口咬在总是嘲讽她的唇角。
那不多的酒心到底还是影响了她,思绪断断续续的,原本想好的一大堆指控全都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忘记得干干净净。
搜肠刮肚许久才想起几句似是而非的埋怨。
珠光幽微,一切事物都已化作不可细辨的虚影。
只有他依然真实。
小唯将视线落在那双薄红的唇上,伸手轻轻碰了碰,一如既往的湿润柔软。
“但你偏心我。”她主动凑近,循着记忆贴了上去。
“只你对我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