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时光飞逝,转眼便是数年。
云深不知处那三千多条家规,像是专门为魏无羡量身定做的反义词典。
“魏无羡!家规第三百二十一条,云深不知处内不可疾行!你给我站住!”
“魏无羡!家规第五百一十条,不可喧哗!你在后山鬼叫什么!”
“魏无羡!你又去后山抓兔子了!罚抄《雅正集》一百遍!今天抄不完不许吃饭!”
蓝启仁的怒吼,成了云深不知处每日必备的背景音。
而魏无羡,已经从当年的小不点,长成了一个俊秀跳脱的少年。他每日最大的乐趣,就是研究如何在蓝氏家规的边缘反复横跳,精准地踩在蓝启仁的怒点上。
当然,在他身后,总跟着一个甩不掉的白色身影。
魏无羡被罚抄书,蓝忘机便在他身边静静陪着,什么也不说,只是一丝不苟地替他磨墨。魏无羡写得手酸,开始鬼画符,蓝忘机便会面无表情地夺过他的笔,一笔一划地帮他抄完剩下的部分,字迹工整得像是刻出来一样。
魏无羡上树掏鸟窝,被巡夜的弟子抓个正着,挨了十下戒尺。他梗着脖子不认错,觉得这根本不算事。可第二天,他就会发现蓝忘机独自一人在冷泉中疗伤,光洁的背上,不多不少,也是十道清晰的罚痕。
“蓝湛,你是不是傻?干嘛替我受罚?”魏无羡赤着脚,趴在冷泉边的大石头上,看着水里那道孤高的身影,心里有点懊恼,又有点不是滋味。
蓝忘机闭着眼,不答话,任由冰冷的泉水浸泡着伤痕。
“我又不是故意的,”魏无羡嘟囔着,捡起一颗石子丢进水里,“那些规矩那么多,还那么奇怪,谁记得住啊。”
“犯错,当罚。”蓝忘机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得像泉水。
“那你又没错,你罚什么?”魏无羡不服气地反问。
“督导不力,同罚。”
这是当年蓝启仁定下的规矩,也是蓝忘机为自己揽下的责任。
魏无羡撇撇嘴,不说话了。他伸手撩起一点泉水,轻轻洒在蓝忘机光洁的脊背上。冰冷的泉水流过,衬得那道红痕格外刺眼。
“知道了知道了,”他小声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软和,“蓝二公子,下次我一定小心,绝对不让老头子抓到了,行了吧?”
蓝忘机缓缓睁开眼,琉璃色的眸子在水汽中显得有些朦胧。他看了魏无羡一眼,没有说话。
但魏无羡觉得,他好像在其中看到了一丝无奈的纵容。
5
除了在调皮捣蛋上天赋异禀,魏无羡在修行上的天赋,更是无人能及。
蓝家的剑法以“雅正”闻名,一招一式都规规矩矩,正大光明。魏无羡学得很快,甚至比蓝家的本家弟子还要快,但他总觉得这剑法用起来不够尽兴,像是被绑住了手脚。
一次与蓝氏其他弟子的对练中,他在使出标准的“灵心”“洗锋”等剑招间隙,手腕忽然毫无征兆地一转,剑锋以一个极为诡异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刺出,寒光一闪,瞬间就将对方的剑从手中挑飞了出去。
那名弟子还愣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
“魏无羡!歪门邪道!”负责监督的蓝启仁气得吹胡子瞪眼,手里的书卷都捏变形了。
魏无羡帅气地收剑回鞘,嬉皮笑脸地跑过去行礼:“先生,兵不厌诈嘛。能赢不就行了。”
“强词夺理!滚去藏书阁抄家规!两百遍!”
魏无羡吐了吐舌头,抱着自己的剑,一溜烟跑了,嘴里还喊着:“多谢先生指点!”
当晚,月色正好,魏无羡在静室外的空地上独自练剑。
一道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蓝湛,你来啦?来得正好,陪我过两招!”魏无羡眼睛一亮,发出了邀请。
蓝忘机不言不语,只是缓缓拔出了避尘。清冷的剑锋直指魏无羡,算是应战。
两人在月下战作一团。蓝忘机的剑法如行云流水,端方雅正,每一招都无可挑剔,却又带着无可匹敌的锐气。魏无羡则身形灵动,剑招多变,时常出其不意,剑走偏锋。
上百回合过去,两人竟不分上下。魏无羡玩心又起,瞅准一个空档,故技重施,用白天那记刁钻诡异的剑招,刺向蓝忘机的肋下。
然而,蓝忘机却仿佛早有预料。他手腕微沉,避尘的剑身精准地格挡住他的剑尖,顺势一引一带。魏无羡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顿时重心不稳,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去。
他心想完了,这下要摔个嘴啃泥,脸都要丢尽了。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他一头撞进了一个带着淡淡檀香的、清冷的怀抱。
“此招,破绽有三。”蓝忘机清越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一只手还稳稳地扶着他的腰,“出剑时,身形过偏,下盘不稳。回防时,手腕空门大开。最重要的一点,蓄力太久,意图过于明显。”
魏无羡抬起头,正好对上蓝忘机近在咫尺的、宛如琉璃的眼睛。月光下,那双眼睛里仿佛有星河流转。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是因为对手是你啊,蓝湛。换了别人,哪需要这么麻烦。”